第386章 江州(1/2)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前文书咱们说了北线那一把烧栈道的火,回过头,再说东线这一摊。
东线的消息,比北线还早两天。
甘宁的三百条船,到江州城下的时候,是清晨。
江面上起了雾。
雾散的时候,城头上已经站满了人。
正当中那个人,黑脸,豹头,环眼,手里一杆丈八蛇矛。
“甘兴霸!”张飞在城头吼,声音能传出三里地,“你个锦帆贼,跑这么远来干什么!”
甘宁站在船头,笑了。
“张翼德!我来给你送终!”
“送终?”张飞把矛往城垛上一顿,“你先上来!”
“你先下来!”
“你上来!”
“你下来!”
两个人在江上和城头,隔着两百步,对着骂了半个时辰。
甘宁骂张飞是“杀猪的”。
张飞骂甘宁是“水贼”。
甘宁说“你哥是卖草鞋的”。
张飞说“你主子是卖布的”。
骂到最后,城头上的兵都笑了。
甘宁自己也笑了。
“行了行了,”他摆摆手,“不骂了,攻城。”
攻了三天。
第一天,甘宁用云梯。
云梯是船上拆下来的桅杆改的,一架三丈高。
架到城墙上,底下的人往上爬。
张飞在城头,指挥着往下扔石头。
石头早就备好了,堆得像小山。
云梯一架上来,石头就下来了。
第一架云梯断的时候,上面的人还在爬。
第二天,甘宁用撞车。
撞车推到城门下,门后头顶上了三根大木。
撞了一个时辰,门没破,撞车散了。
第三天,甘宁想了个法子。
他让人把船上的帆拆下来,浸了油,点着火,往城墙上撞。
火船撞在城墙上,烧起来。
城墙是砖的,烧不着。
火船烧完了,城墙黑了半边,还是没破。
那天夜里,甘宁站在船头,看着城墙上那一片黑。
“这城,”他说,“不好打。”
副将在旁边:“都督,要不咱们绕过去?”
“绕?”甘宁看了他一眼,“往哪儿绕?”
“从上游绕到城背后——”
“绕过去了,粮道怎么办?”
副将不说话了。
甘宁叹了口气。
“夫人说得对。”
“我这个人,就是太急。”
他这辈子,打过的仗不少。
打水战,他敢一个人跳上敌船;打陆战,他敢带着三百人冲一万人的营。
他从来不怕死。
可他怕一件事——被人挡在门外。
一个水贼出身的人,最受不了的就是这个。
他这辈子,一直在证明自己不是贼。
所以他穿锦衣,挂铃铛,把船帆染得比谁都艳。
他要让人看见他。
可现在,他被人挡在江州城下,三天攻不进去。
城头上那个黑脸汉子,还在那儿骂他。
“锦帆贼!”
甘宁把手按在刀柄上,站了很久。
然后他松开手。
“今天到此为止。”他说。
“都督,明天——”
“明天的事,明天说。”
他转身进了船舱。
那一夜,船上的兵听见他在舱里来回走。
走了很久。
书中暗表:甘宁这个人,最要脸面,也最懂自己。他知道自己急,可他改不了。急,是他的命,也是他的刀。这一回,他偏偏撞上了一堵慢不下来的墙。
城里,刘备把最后一仓粮,搬了出来。
“分。”他说。
糜芳愣了:“使君,这粮分了,咱们自己吃什么?”
“一起吃。”
“可是——”
“我说分了。”刘备看着他,“城里的百姓,跟咱们一起守城,凭什么让他们饿着?”
糜芳没再说什么。
那天下午,江州城里,家家户户都领到了一碗米。
是糜芳带着人,一家一家送的。
送到城南一间破屋,里头住着个瞎眼的老汉。
糜芳把米放在他手里。
老汉摸了摸,问:“这是啥?”
“米。”
“给我的?”
“给你的。”
老汉捧着那碗米,忽然哭了。
“我活了七十年,”他说,“没见过当兵的给百姓送米。”
糜芳站在门口,没说话。
他出来的时候,看见刘备站在街对面。
两个人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糜芳低声说:“使君,这城里,粮只够五天了。”
“我知道。”
“五天之后呢?”
刘备看着那条街。
街上,家家户户的烟囱都冒着烟。
“五天之后,”他说,“再说五天之后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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