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初一·新岁·庙会-“昨天和今天,是一样的吗?”(2/2)
小月亮点点头,拿起一张皮——太薄了,差点弄破。她小心地把它铺好,学着外婆的样子放馅。放得太多了,一包就挤出来。她有些沮丧:“外婆,妹妹包不好。”
外婆笑了:“没事,第一次都这样。馅少放一点,慢慢来。”
小月亮又试了一次,这次馅放得少,但卷的时候没卷紧,松松垮垮的。她举起那个不成形的春卷,有点不好意思。
外公在旁边说:“这个好,这个给外公吃。外公喜欢吃松的。”
小月亮笑了,继续试。第三次,终于包出一个像样的。她举起来给大家看:“妹妹包好了!”
全家人都鼓掌。小月亮得意极了,又包了第四个、第五个。虽然每个都有点歪,但确实是春卷了。
包完了,小月亮对着那些春卷说:“春卷,你们等一下要下油锅。炸一炸,就黄了,脆了,好吃了。妹妹等你们。”
小月亮又在和食物对话,在预测它们的变化。
晚上六点,年夜饭正式开始。满满一桌子菜,比昨天还丰盛。炸得金黄的春卷,炖得酥烂的红烧肉,清蒸的鱼,还有外婆带来的腊肉香肠,奶奶做的家乡菜。
小月亮坐在她的高脚椅上,看着满桌的菜,眼睛亮亮的。她拿起筷子,夹了一个春卷——是她自己包的——放进外婆碗里。
“外婆先吃。外婆教妹妹包春卷,累了。”
外婆眼眶红了,夹起那个春卷,轻轻咬了一口:“好吃。外婆吃过最好吃的春卷。”
小月亮又夹了一个,放进奶奶碗里:“奶奶也吃。奶奶坐火车来看妹妹,累了。”
奶奶也红了眼眶。
然后小月亮给爷爷、外公、爸爸、妈妈、哥哥每人夹了一个,最后才给自己夹。
小月亮咬了一口,嚼着嚼着,点点头:“好吃!妹妹包的,好吃!”
顾砚屿看着小月亮,轻声对鹿悠悠说:“这孩子,已经养成习惯了。吃饭先给长辈。”
鹿悠悠点点头:“她心里装着别人。”
晚饭后,大家坐在客厅里喝茶聊天。电视里放着春晚重播,但没人在意,都在说话。爷爷奶奶讲老家的过年习俗,外公外婆讲他们小时候怎么过年,顾砚屿和鹿悠悠讲他们小时候过年的趣事。
小月亮坐在中间,听得入神。虽然有些听不懂,但她知道那些是“过去的事”。
听到一半,小月亮突然问:“那妹妹小时候,过年是什么样的?”
全家人都笑了。希言说:“妹妹小时候,就是现在。等妹妹长大了,就知道现在是什么样了。”
小月亮想了想,点点头:“那妹妹要记住。记住了,长大就知道。”
小月亮跑回房间,抱着收藏盒出来,打开,拿出那些红包,又拿出白天在庙会上捡的一根彩带——不知道谁掉的,她捡起来说要留着。
“这些,是妹妹今年过年的记记。等妹妹长大,看它们,就知道小时候过年是什么样的。”
外公看着小月亮,眼眶红了:“这孩子,比我们会过日子。”
晚上九点,爷爷奶奶要回酒店了。他们明天还要去走亲戚,不能多待。小月亮送到门口,拉着奶奶的手,不舍得放。
“奶奶,明天还来吗?”
奶奶蹲下来,和她平视:“明天不来,后天也不来。但奶奶爷爷还会再来看妹妹的。等春天,等夏天,等秋天,什么时候想妹妹了,就来。”
小月亮想了想,问:“那奶奶想妹妹了,怎么办?”
奶奶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是小月亮的,去年拍的,一直带在身上。“奶奶有这个。想妹妹了,就看看照片。”
小月亮点点头,从收藏盒里拿出一颗红果——她珍藏的还有最后几颗,递给奶奶。
“奶奶,这个给你。看到它,就想起妹妹。它是妹妹的。”
奶奶接过那颗小小的红果,眼泪终于落下来。她小心地把红果收好,然后紧紧抱住小月亮:“好孩子,奶奶永远记得你。”
爷爷奶奶走了。小月亮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这一次她没有哭,只是静静地看着。
外公外婆也要回家了。他们今天不留宿,说初一不能在女儿家住,这是规矩。
小月亮又送到门口,同样给了外婆一颗红果,给了外公一片她在庙会上捡的彩带。
“外公外婆,明天还来吗?”
“明天你们来外公外婆家。初二回娘家,外公外婆家你们都来。”外婆笑着说。
小月亮点点头,看着外公外婆他们走远,然后回头对希言说:“哥哥,他们都走了。但妹妹给了他们记记。他们不会忘记妹妹了。”
希言抱起小月亮,亲了亲:“对,不会忘记。”
晚上十点,小月亮困了。她抱着收藏盒,躺在床上,希言坐在旁边。
“哥哥,今天过年,妹妹好开心。”
“妹妹都因为什么开心呢?”
“好多好吃的,好多红包,好多记记。还有爷爷奶奶外公外婆都在。”
小月亮顿了顿,又说:“要是他们天天都在,就好了。”
希言轻轻说:“他们不能天天都在,但他们天天都想着妹妹。妹妹也天天想着他们。想着,就是在一起。”
小月亮想了想,点点头,然后闭上眼睛,很快睡着了。
希言看着小月亮她安静的睡脸,想起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早晨她问“昨天和今天一样吗”,拜年时她学吉祥话,庙会上她看舞龙舞狮,下午她包春卷,晚饭她先给长辈夹菜,晚上她给爷爷奶奶外公外婆送红果和彩带,临睡前她说“想着就是在一起”。
每一件事,都是小月亮在学习“过年”的意义,学习“家人”的意义,学习“团圆”的意义,学习“思念”的意义。
两岁四个月十天,她的世界又扩大了一圈。
希言回到自己房间,打开记录本,写下今天的最后一页:
“2028年1月26日,大年初一。
新年的第一天。
今天发生了很多事:
清晨,妹妹问‘昨天和今天是一样的吗’;
上午,她给长辈拜年,学电视里的吉祥话;
中午,逛庙会,看舞龙舞狮,吃糖葫芦;
下午,包春卷,从不会到会;
晚上,她先给长辈夹菜,说‘累了先吃’;
睡前,她把珍藏的红果和彩带给爷爷奶奶外公外婆,说‘他们不会忘记妹妹了’。
每一件事,都是‘新年’的不同形式。
新年的意义,不只是时间的更替,更是情感的连接。
妹妹用她的方式,连接了过去和现在,连接了自己和长辈,连接了现在和未来。
她问‘昨天和今天是一样的吗’,
她想‘要是他们天天都在就好了’,
她说‘想着就是在一起’。
两岁四个月十天,她正在用自己的哲学,理解时间,理解分离,理解团圆。
大年初一,新岁之首。
妹妹的爱,在这个新年的第一天,又深了一层。
晚安,初一。
晚安,所有在新年里团圆和思念的人。”
写完最后一个字,希言合上本子,走到窗前。
夜已经深了,远处的鞭炮声还在零星地响着。院子里,那个卡在树杈间的红色气球还在,在月光下轻轻晃动,像一个不肯离开的新年祝福。
小月亮的收藏盒放在她枕边,盒子里有七十二件宝贝——今天又多了几个红包,一颗红果(她后来又偷偷留了一颗),一片彩带,还有她亲手包的春卷的照片(鹿悠悠打印给她的)。
每一件宝贝,都是一个故事,一个记忆,一个连接。
今天的故事,是关于新年的。
关于新年的第一个早晨,关于给长辈拜年,关于热闹的庙会,关于自己包的春卷,关于送给奶奶的红果,关于“想着就是在一起”。
小月亮两岁四个月十天,正在用自己的方式,一点一点地收藏这个世界,一点一点地理解这个世界,一点一点地爱这个世界。
希言轻轻摸了摸胸口的守护锁。两年多了。从小月亮出生的那一刻起,它就一直在这里,贴着心脏。
守护锁守护的,从来不只是小月亮的平安。它守护的,是希言他作为哥哥的承诺,是记录作为家庭的纽带,是爱作为存在的证明。
大年初一夜,新岁已至。
窗内,记录本合着,等待明天的故事。
窗外,新的一年正在慢慢展开。
明天,是初二。外公外婆说,初二回娘家,鹿悠悠会带着全家人回去。
小月亮在等着见外公外婆。
就像小月亮说的:“想着,就是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