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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 夏至快到了,妹妹等了一整年的那点光,快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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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公蹲下来,指着屋顶上的橘猫说:“这是橘子,它住在屋顶上。”

小月亮看了看那只猫,摇摇头:“橘子不住屋顶。橘子肚子太大,会卡住的。橘子住门口。它要看着花园。它是花园的保安。坏人来了,它会哈——哈——这样。”

小月亮说着,把嘴巴张大,学橘子哈气的样子,两只手还做成爪子的形状。外公被她逗得笑出了声。

小月亮把小房子放在花圃旁边的石阶上,退后两步看了看,又上前挪了挪位置,让门正对着花圃。她蹲下来,把脸凑到小房子前面,用很小的声音说:“房子,你在这里乖乖的。妹妹每天来看你。下雨了妹妹给你打伞。天冷了妹妹给你盖被子。妹妹的被子太大了,盖不住你。没关系,妹妹把枕巾给你盖。枕巾小小的,你刚刚好。”

外公站在小月亮身后,听着她跟木头房子说话,眼眶红了。他转过头,看见希言蹲在花圃另一边,正拿着本子画那朵橙色的小花。希言画得越来越好了,他画得很认真,舌头不自觉地伸出来一点,歪在嘴角——这是他专注时才有的小习惯。

“小希。”外公走过去,从背包里又拿出一个报纸包着的东西,“给你也做了一个。”

希言放下本子,拆开报纸。是一个木头笔筒,方方正正的,四面刻着不同的图案——一面是一朵花,一面是一片叶子,一面是一颗星星,一面是一个弯弯的月牙。笔筒的底部刻着一行小字:“记录美好。”

希言捧着笔筒,用大拇指摸了摸那些刻痕。他的手指小小的,指甲剪得整整齐齐,上面还沾着一点墨水——是刚才写日记的时候不小心蹭上的。

“谢谢外公。”希言说。声音不大,但很认真。

外公拍了拍希言的脑袋,没说什么,转身去找小月亮了。

希言低头看着笔筒,看了很久。然后他翻开记录本,在本子上慢慢地写:“外公给我做了一个笔筒,上面刻着花、叶子、星星、月亮。底部写着‘记录美好’。外公知道我喜欢记东西。他觉得我记的东西是美好的。”

希言写完,合上本子,把笔筒小心翼翼地放在石阶上,然后继续画那朵橙色的小花。画着画着,舌头又伸出来了,歪在嘴角。

晚上,全家一起吃饭。

鹿悠悠做了一桌子菜——红烧排骨、清炒时蔬、番茄炒蛋、鲫鱼豆腐汤。外婆帮忙切菜,外公帮忙摆碗筷。顾砚屿难得下厨,做了一道他的“拿手菜”——糖醋排骨,虽然排骨有点焦了,但小月亮说“爸爸做的最好吃”。

小月亮坐在儿童餐椅上,面前的小碗里堆满了大家夹给她的菜,堆得像一座小山。她看着那座山,叹了口气,双手一摊:“妹妹吃不完。你们不要夹了。妹妹自己会夹的。妹妹三岁了。”

外婆笑着说:“好好好,不夹了。”

小月亮自己拿起勺子,挖了一口饭,塞进嘴里,嚼嚼嚼。她一边嚼一边说:“外婆,你以前是做什么的呀?”

“外婆以前在学校里。”外婆笑了笑,没有多说。

小月亮点点头,好像懂了,又好像没懂。她放下勺子,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坐得端端正正的,清了清嗓子:“鹅鹅鹅,曲项向天歌。白毛浮绿水,红掌拨清波。”

外婆惊喜地鼓掌:“妹妹会背诗了?”

“希言教的。”小月亮指了指坐在对面的希言,“希言还教了床前明月光。希言教了好多。希言是老头,但老头很聪明。”

希言正在喝汤,被点名了,汤呛了一下,咳了两声。他放下碗,脸上有点红,不知道是呛的还是不好意思的。他小声说:“叫哥哥。”

“好的希言。”小月亮笑眯眯的,然后转头继续跟外婆说话,“外婆,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低头……低头看妹妹。对,低头看妹妹。妹妹在地上。月亮在天上。月亮看妹妹,妹妹看月亮。妹妹是地上的小月亮。”

外公在对面笑了:“这诗改得好。”

小月亮不知道改诗是什么意思,但她知道外公夸她了。她高兴地拿起勺子,挖了一大口饭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像小仓鼠。

鹿悠悠看着小月亮的样子,笑了。她放下筷子,转头看了一眼沙发上那些还没收起来的设计稿,脑子里忽然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低头看妹妹。”鹿悠悠轻轻重复了一遍。

顾砚屿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没什么。”鹿悠悠摇摇头,但她的眼睛亮了。那种亮不是普通的亮,是设计师找到灵感时的那种亮——像有人在黑暗里划了一根火柴。她匆匆放下碗筷,走到沙发前,拿起设计稿,翻到其中一页,用铅笔在上面快速画了几笔。

小月亮不知道妈妈在干什么,她只知道妈妈没有在吃饭。她从餐椅上探出身子,伸长脖子喊:“妈妈,吃饭了。饭凉了就不好吃了。希言说的。”

鹿悠悠抬头,笑了一下:“妈妈马上来。”

希言听见自己的名字又被提了一次,耳朵尖红了一点。他低下头,把碗里最后一口饭吃完,然后站起来,开始收拾碗筷。他个子小,够不到水池,就搬了个小板凳踩上去,踮着脚尖把碗碟放进水池里。

外公看希言一个小人儿踩在板凳上洗碗,赶紧走过来:“小希,外公来。”

“不用,外公你坐着。”希言头也不回,拧开水龙头,水花溅了一点在他衣服上,他低头看了看,用手拍了拍,继续洗。

晚上,小月亮洗了澡,换上睡衣,躺在床上。萤火虫灯放在床头柜上,和月亮灯、荧光星星罐子并排摆着。外公做的木头小房子也拿上来了,放在枕头旁边。

小月亮侧躺着,对着小房子说话。

“房子,妹妹睡觉了。你也要睡觉。窗户关上,门关上,烟囱也要关上。烟囱怎么关?关不上。没关系,风进去了,就住在里面了。风住在烟囱里,冬天就不冷了。风会发热的。风一吹就热了。妹妹说的。”

小月亮说完,把小房子往枕头边推了推,然后翻过身,看着坐在床边的希言。

“希言,你今天写了好多。”

“叫哥哥。”

“希言。”

“……哥哥。”

“好的希言。”小月亮笑眯眯的,“你今天写了什么?给妹妹看看。”

希言把记录本递过去。小月亮接过来,翻了几页,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字,一个字也不认识。但她看得很认真,一页一页地翻,像真的在读一样。翻着翻着,她指着其中一页说:“这里写了妹妹。”

希言看了一眼,小月亮指的那页写着:“今天橘子又胖了,从墙头跳下来的时候肚子先着地。”跟妹妹没什么关系。但他没说破,只是点了点头:“对。”

“这里写了小光。”

“对。”

“这里写了希言是老头。”

“没有写这个。”希言终于忍不住了,伸手想把本子拿回来。

小月亮把本子藏到身后,不给希言。她歪着头看了他一眼,忽然说:“希言,你耳朵红了。”

希言摸了摸自己的耳朵,是有点烫。他抿了抿嘴,把本子从小月亮手里轻轻抽回来,放在床头柜上。

“你不要老。你老了就不好玩了。”小月亮伸出手,抓住他的手指,认真地说,“你现在是老头,但不是真的老头。你是假的。你老了就变成真的了。妹妹不要真的。妹妹要假的。”

希言握着小月亮的小手。她的手很小,五根手指像五颗小豆子,指甲盖粉粉的。他的手也不大,但比她的手大一圈,刚好能把她的手包住。

“哥哥不老。”希言说。

小月亮想了想,说:“不老就好。你老了就没人帮妹妹记了。妹妹说的话,你不记下来,就飞走了。像风一样。呼呼呼,就没了。”

希言看着小月亮亮亮的眼睛,认真地点了点头:“哥哥帮你记。不会飞的。”

小月亮满意地笑了,松开希言的手,把萤火虫灯抱进怀里,闭上了眼睛。

“晚安,希言。晚安,外婆。晚安,外公。晚安,爸爸。晚安,妈妈。晚安,橘子。晚安,小光。晚安,房子。晚安,烟囱里的风。晚安,老头。”

小月亮一口气说了好多晚安,说到最后声音已经很小了,像一根线快要断了。然后线断了,她睡着了。

希言坐在床边,看着小月亮抱着萤火虫灯睡着的样子。灯一闪一闪的,绿光照着她的脸,她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嘴角有一丝笑,大概在梦里见到了什么好事。

希言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院子里,月光洒在花圃上,那些花在月光下变成了模糊的色块,只有橙色的那丛还看得清楚,像一小团不会熄灭的火。

“橘子”在垫子上蜷着,尾巴盖着鼻子,睡得正香。

希言翻开记录本,在上面慢慢地写。他写字还有点慢,有些字不会写,就用拼音代替。但他写得很认真,一笔一划的。

“五月最后的一个星期六,外婆和外公来了。妹妹把紫色的花全送给外婆,说‘花不嫌人老’。她把外公做的木头房子放在花圃旁边,让花从窗户看房子,橘子从屋顶看花,小光从门飞进去。她说我像老头,又说我不要真的变老。她要假的。

悠悠姐的设计还是没有想出来,但她说‘低头看妹妹’的时候,眼睛亮了。我觉得她快要想到了。

外公给我做了一个笔筒,上面刻着花、叶子、星星、月亮。底部写着‘记录美好’。我把笔筒放在书桌上了,笔都插进去了。很好用。

妹妹说,她说过的话不记下来就会飞走,像风一样。我不会让它们飞走的。我会把它们全部记下来。等她长大了,会认字了,就可以看。她看到自己说过这些话,一定会笑的。

夏至快到了。小光快来了。妹妹等了一整年的那点光,快了。

晚安,妹妹。晚安,五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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