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大雪·窗户上的脸·等雪的人·“圣诞老人笨的”(2/2)
“今天已经大雪了。外公说的。大雪是冬天的第三个节气。妹妹记住的。妹妹记性好的。”
外婆笑了:“明天外婆给你做红枣糕。”
“红枣糕?红的?甜的?妹妹喜欢的。妹妹什么都喜欢的。妹妹不挑的。妹妹好的。”
外公站在旁边,伸手摸了摸小月亮的头。手指还是那么粗糙,动作还是那么轻。小月亮仰头看他:“外公,你明天来吗?”
“来。”
“好的。妹妹等你。妹妹数太阳。太阳出来一次,你们就来了。好快的。”
晚上,小月亮的平板电脑又响了。她正在吃橘子——希言帮她剥好的,一瓣一瓣摆在盘子里,像一朵橙色的花。她听见铃声,从沙发上滑下来,跑到桌子前,接起视频。
屏幕上出现爷爷和奶奶的脸。这次他们不在海边了,在一个城市的广场上,身后有一棵巨大的圣诞树,挂满了彩灯和彩球,亮闪闪的。
“爷爷!奶奶!你们那里好亮的!好多灯的!你们在过年吗?现在不是过年。过年还有好久。妹妹知道的。妹妹记性好的。”
奶奶凑到镜头前:“妹妹,奶奶给你看,这是圣诞树。再过十几天就是圣诞节了。”
“圣诞节是什么?可以吃的吗?”
奶奶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不能吃。圣诞节的时候,圣诞老人会给乖的小朋友送礼物。”
小月亮眼睛亮了:“妹妹乖的。妹妹最乖了。圣诞老人知道的。他什么都知道的。他好的。他会给妹妹送什么?妹妹要草莓。红红的。甜的。妹妹喜欢的。”
爷爷在镜头外笑了:“圣诞老人送礼物不是这样要的。你要把袜子挂在床头,圣诞老人会把礼物放进袜子里。”
“袜子?妹妹的袜子好小的。放不下的。草莓比袜子大。放不进去的。圣诞老人笨的。不会换一个大袋子。妹妹教他。”小月亮把双手拢在嘴边,对着镜头喊,“圣诞老人!你用大袋子!大袋子装大草莓!妹妹要大的!不是小的!你记住了吗?”
爷爷和奶奶在屏幕那头笑得前仰后合。小月亮等他们笑完了,又问:“爷爷奶奶,你们什么时候回来?太阳出来几次?”
奶奶想了想,说:“太阳出来十几次吧。”
“十几次?好多的。妹妹数不到。妹妹不数了。妹妹等。等着等着就等到了。好快的。”
爷爷推了推眼镜,凑近镜头:“妹妹,爷爷在广场上看到一个卖糖葫芦的,山楂的,红红的,圆圆的,一串一串的。爷爷回去的时候给你带。”
“糖葫芦?甜的?酸的?妹妹没吃过。妹妹要吃。爷爷带好多好多。妹妹分给希言,分给橘子,分给外婆外公,分给妈妈爸爸。大家都有。大家一起吃。好开心的。”
视频挂断了。小月亮把平板放回桌子上,跑回沙发,拿起一瓣橘子塞进嘴里,嚼了嚼,眯起眼睛:“好甜。橙色的甜。和糖葫芦不一样的甜。糖葫芦是红色的甜。妹妹没吃过,但妹妹知道的。妹妹猜的。妹妹猜得准的。妹妹嘴巴准的。”
希言坐在旁边,看着小月亮说“嘴巴准的”。她的嘴巴确实准。她能尝出薄的和厚的甜,稀的和稠的甜,凉的和软的甜。她把甜分成了好多种,每一种都不一样。她的嘴巴是一个精密的仪器。
希言在记录本上写:“爷爷奶奶从圣诞树前打来视频。妹妹说‘袜子好小的,草莓放不进去,圣诞老人笨的,不会换个大袋子’。她说‘妹妹要大的,你记住了吗’。爷爷说带糖葫芦,她说‘糖葫芦是红色的甜,妹妹没吃过,但妹妹知道的,妹妹猜的,妹妹嘴巴准的’。她在等爷爷奶奶回来,等圣诞老人的大袋子,等糖葫芦的红色的甜。她在等的东西好多。她不怕。她说等着等着就等到了。”
晚上八点半,小月亮洗了澡,换上厚睡衣,躺在床上。萤火虫灯一闪一闪的,月亮灯发出柔柔的淡黄色的光。床头柜上并排摆着两个木头小房子——夏天的挂着“月亮”,冬天的挂着“家”。收藏盒放在旁边,盒盖上的小木牌刻着一朵红梅花。窗外的银杏树下多了一块新木牌,上面刻着一个仰着头等雪的小女孩——“等雪的人”。花圃里的老木牌在月光下模模糊糊的,但小月亮知道它们在那里。
“希言,今天大雪。没有雪。小白还没来。妹妹等它的。妹妹今天在窗户上画了脸,小白看到了吗?看到的。它从天上往下看,看到的。它说‘妹妹在等我,我要快点去’。它在路上了。快了。”
希言坐在床边,看着小月亮。她在给小白编故事。小白在路上了,快了。她把等待变成了一个故事,把自己变成了故事里等着的人,把还没来的雪变成了正在赶路的朋友。她不是孤独。她的故事里有好多人。
“妹妹,如果小白今年不来呢?”
小月亮想了想,说:“那妹妹明年等。小白不会不来的。它答应过妹妹的。它说话算话的。和小光一样的。小光也说话算话的。小光去年说会来的,就来了。来了,住了,飞走了。它没有骗妹妹。小白也不会骗妹妹的。”
希言看着小月亮的眼睛。她说“小光”说话算话。去年夏至,萤火虫来了,落在她的手指上。她说“它记得妹妹,它来找妹妹了”。萤火虫只来了一次,但她觉得那一次就够了。它答应过,它来了。她没有白等。
“晚安,希言。晚安,假的小光。晚安,橘子。晚安,小房子。夏天的和冬天的。晚安,等雪的人。晚安,圣诞老人。你记得换大袋子。晚安,大雪。小白你快点。妹妹等你。”
小月亮闭上眼睛,把被子拉到下巴底下。被角塞在下巴
希言坐在床边,看着小月亮。月亮灯的光照在她的脸上,她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呼吸轻轻的,匀匀的。
希言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的院子里,月光洒在光秃秃的银杏树上。花圃旁边的木牌上,“等雪的人”四个字在月光下清清楚楚。那个仰着头的小女孩在木牌上,仰着头,看着天空,等着雪。和小月亮一样。
希言翻开记录本,写下今天的最后一页:
“十二月七日。
大雪是冬天的第三个节气。没有雪。妹妹趴在窗户上等。她在玻璃上画了一张脸,跟小白说‘你来了敲窗户,妹妹给你开门’。
外婆送了棉鞋,大红色的,鞋面上绣着梅花。妹妹说‘妹妹的脚说好暖好暖,谢谢外婆’。
外公做了一块新木牌,刻着一个仰着头等雪的小女孩,写着‘等雪的人’。妹妹说‘妹妹在牌子上,不会走的’。
爷爷奶奶从圣诞树前打来视频。妹妹说‘袜子好小的,草莓放不进去,圣诞老人笨的,爷爷说带糖葫芦,糖葫芦是红色的甜,妹妹没吃过,但妹妹知道的,妹妹猜的,妹妹嘴巴准的’。
晚上她说小白在路上了,快了。如果今年不来,她明年继续等。小光说话算话,小白也会说话算话。
大雪。雪还没来。小白还没来。妹妹还在等。她不急。她说等着等着就等到了。
晚安,妹妹。晚安,大雪。晚安,等雪的人。晚安,在路上的小白。你快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