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第二年”(2/2)
它在晨光里呈现出一种比昨天更确定的颜色,不再是那种近乎透明的淡绿了,而是正在向一种更接近那几枚完成叶片的颜色过渡,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适应着这个空间,正在用自己逐渐展开的形状告诉小月亮——我在走,我在用自己的速度走我自己的那一段路,我还没有完成,但我正在靠近完成。
旁边三枚已经完成的叶子安静地站在那里,边缘已经完全干透了,颜色已经稳定下来,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为这枚正在成形的嫩芽让出一个恰好的位置,用自己的完成陪伴着它的开始,用自己的静止为它的变化提供一个稳定的参照,像是正在用自己已经完成的存在告诉那枚正在展开的嫩芽——我们也走过这条路,我们也在同样的位置上经历过同样的过程,你现在正在经历的,是我们已经走过的,你已经走到了我们当初走过的位置,而前方的路我们也已经替你走过了,你正在以自己的速度靠近那个我们已经到达的终点。
小月亮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光落在她的脸上,是那种在十二月早晨已经变得比一周前更加明确的暖意。
小月亮看着院子里的银杏树,那些枝条和昨天一样,和这个十二月所有的日子一样,站在越来越亮的光线里,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小月亮——即使有些东西在变化,有些东西也会一直保持着自己的样子,用不变的姿态回应着季节的推进。
那些枝条之间的空隙比上个月更加分明了,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小月亮——即使有些东西已经消失了,我也还在,我还在用我自己的方式继续存在着,用我自己的姿态回应着越来越亮的光线。
光正在变得越来越亮,而小月亮也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在这个十二月里继续看着那些枝条,用自己已经建立起来的节奏陪伴着那些正在变化和正在存在的一切。
那些枝条正在用自己不变的存在为小月亮提供一种持续的、不需要被重新确认的陪伴,像是正在用自己稳定的姿态为她铺设一条永远不会偏移的路径,让她可以在每一个早晨沿着同一条视线走一遍,不需要思考,不需要选择,只是沿着那条已经走熟了的路继续走下去,在越来越亮的光线中,用越来越熟悉的步伐,走过那些已经变成她记忆一部分的弧度和分叉。
小月亮站在那里,看着那些枝条,忽然想起那本九月的观察本。
它正躺在书桌的抽屉里,和这本写着第二年的本子隔着抽屉的木底板相互望着,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小月亮——那本观察本记录了树的秋天,而这本正在记录树的冬天,它们之间隔着正在变长和变短的光,隔着那些已经消失和正在出现的痕迹,隔着那段时间里发生的所有事情。
小月亮走回书桌前,没有坐下,而是站着拉开抽屉,把那本旧的观察本拿了出来。
它的封皮已经微微卷起了,边角因为被反复翻阅而变得柔软,像是已经被翻阅过太多次了,正在用自己的方式记录着小月亮翻阅它的次数。
小月亮用手指抚过封皮的边缘,感觉到那种被时间和手掌一起磨出来的质感,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她——我已经被翻过很多次了,我已经在用自己的方式记住了那些被你记录下来的日子。
小月亮翻开来,看到九月的叶子画在纸页上,绿色的树冠,铅笔描出的叶片的轮廓,那些线条还保持着当初落笔时的样子,像是时间在纸页上停留住了,正在用自己不变的方式继续存在着,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小月亮——即使窗外的季节已经变了,我也还保持着当初的样子,永远不会再变了。
那些铅笔的线条在纸页上呈现出一种柔和的灰色,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为那个秋天做一次最后的、恒久的记录。
那些画和现在窗台上的三枚叶片是同一棵树上长出来的,只是时间不同,地点不同,记录它们的方式也不同。
旧的结束了,新的正在开始,它们之间隔着的那段时间,小月亮把它叫做第二年。
小月亮在心里默念了那两个字,感觉到那些字正在以自己的方式告诉她——不是重复,不是从头开始,而是站在已经看过一轮的目光上,继续看着同一棵树以不同的方式度过不同的季节。
那些旧画里的叶子和窗台上的叶子之间隔着的那段距离,正在被小月亮的目光一寸一寸地填满,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她——你已经看过了它一年的变化,现在你正在看它第二年的变化,而它们之间所有的联系都在你的记忆里,不需要写出来,不需要画下来,已经被你记住了,正在用自己的方式继续存在着,用你无法完全描述但从未遗忘的方式。
小月亮合上旧本子,放回抽屉里,然后拿起铅笔,在新本子上写道,笔尖在纸面上移动的速度和所有十二月早晨一样稳定:
今天醒来的时候,光又比昨天亮了一些,地板上的光已经越过床脚了,正在向房间的更深处推进。那枚嫩芽比昨天展开了一些,边缘不再那么卷了,像是正在用自己缓慢的速度靠近那几枚已经完成的叶子。我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那棵树,想起了那本旧的观察本。它正在抽屉里躺着,里面的树叶已经不会变了,像是秋天被固定在了纸页之间,正在用自己的方式继续存在着。而这本正在随着冬天一起变化,正在用自己的方式记录着那些正在发生和正在消失的事情。旧的完成和新的开始之间隔着的那段时间,我把它叫做第二年。我会继续看下去,把那些正在发生的东西也收进这本本子里,让它和那本旧的并排站着,像是同一棵树的两个不同的季节,在不同的纸页上用不同的方式继续存在着。那些旧的叶子已经在纸页上停住了,而那些新的正在从裂缝里走出来。我会用自己的方式记住它们之间的全部距离。
小月亮放下铅笔,窗台上的光正在越来越亮,那枚嫩芽正在缓慢地展开着,而那些旧的叶子正在纸页上继续保持着它们的姿态。
小月亮站在它们之间,用自己正在进行的记录,继续成为它们之间那根将一切都串联在一起的线,用自己的目光,用自己的笔记,用自己的持续存在,把这个冬天一点一点地收进本子里,让它和那个秋天并排站着,在同一张桌面上,用不同的纸页,以不同的方式,共同存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