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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7章 第三节车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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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希言笑了一下。他继续往前走,走到走廊尽头。林澄正在临时工作台上拆布艺装置。三十根布条被一根一根地从悬挂架上取下来,灰绿和米灰交错排列着,平铺在工作台上。顾希言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这些布条拆下来之后怎么办?”

“悠悠姐说收回来。也许工作室能用。”林澄把一根灰绿布条卷起来,用麻绳扎住。

“小月亮想挂在工作室墙上。用十根就够了。”鹿悠悠从后面走过来,站在工作台旁边。

林澄看了一眼鹿悠悠。“十根?挂在裁布的工作台旁边?”

“对。她说像叶子从纸上长出来。”

林澄把布条按颜色分成两堆,灰绿和米灰各十五根。她挑出十根长短均匀的,用别针别在一起,放在旁边。“这十根留着。剩下的收仓库。”

鹿悠悠点了点头。她走到打版间,老赵正在给米白衬衫修版。看到鹿悠悠进来,他把衬衫提起来。“悠悠,你看这个领口。上次样衣领口有点紧,我重新调了弧线,放松了半厘米。”

鹿悠悠走到打版台旁边,用手摸了一下领口弧线。老赵调过的版确实更顺,领口从肩线到前中的弧度更平缓了。“你调完之后重新做一件样衣,让工厂再对一遍。”

“已经在做了。明天能出。”

鹿悠悠走到面料架旁边,看了一眼新到的几卷布。有一卷是灰蓝色的棉麻,经纬密度比半手工布更紧,手感更挺。她伸手摸了一下,然后抽出来展开半米。“这卷什么时候到的?”

“前天。小何说供应商新出的,适合做秋天的外套。”

“留两匹。我画一版外套,配那条手织棉长裙。”

老赵看了一眼鹿悠悠。“手织棉长裙?那件客户不要量产的?”

“对。但快闪店卖得好,客户说秋天做一季。手织棉不够,用半手工布。外套用这卷棉麻。”

老赵点了点头。鹿悠悠把布卷好,放回架上,然后走出打版间。顾希言站在走廊里,正在看那些样衣。他手里拿着手机,拍了几张照片。看到鹿悠悠出来,他合上手机。“妈,走廊里的样衣比去年多了。”

“去年只有三件。今年多了衬衫和长裙。”

“那件浅灰绿的短袖,小月亮也有一件差不多的。雾蓝的。”

“对。同一块布。给她做了一条短裙。”

顾希言点了点头。他走到楼梯口,看了一眼一楼展厅。展厅里正在布置秋天的新品,几件米白和灰蓝的样衣挂在人台上。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跟着鹿悠悠下楼。

回家的公交上,顾希言坐在靠窗的位置,把手机里的照片翻了一遍。他翻到一张走廊的样衣排列,浅灰绿、灰蓝、雾蓝三件放在一起,中间空了一段。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把手机收起来。“妈,秋天那件外套,你打算用灰蓝棉麻?”

“对。圆领对襟,袖口放宽一点。”

“那和小月亮说的一样。放在浅灰绿和雾蓝中间。”

鹿悠悠看了他一眼。“你走之前还能看到版型图。”

“够了。”

回到家的时候,小月亮正在客厅里画画。她面前摊着一张新的速写纸,上面画了一列火车,七节车厢,第三节用铅笔画了一个圈。看到鹿悠悠和顾希言进门,她抬起头。“哥哥,你看到妈妈的办公室了吗?”

“看到了。走廊里的样衣比去年多。”

“那件灰蓝外套的位置还空着?”

“空着。但秋天会挂上去。”

小月亮点了点头。她低头继续画画,在第三节车厢旁边写了几个字:“哥哥坐这里。八月十号。”

那天傍晚,顾砚屿回来后走到工作室门口,看了一眼工作台上的版型图。新版型图上画着一件灰蓝棉麻外套,圆领对襟,袖口放宽,衣长至膝。旁边标注了面料、缩率、放松量。“秋天的新品?”

“手织棉长裙配灰蓝棉麻外套。快闪店卖得好,客户说秋天做一季。”

顾砚屿点了点头。他走进工作室,站在人台旁边看了一会儿。五条半手工长裙在傍晚的光线里很安静,灰蓝色中夹着白色纤维,像五小片被折起来的、雨后的天空。“小月亮说外套放在浅灰绿和雾蓝中间。”

“走廊里空着的那段。”

“对。”

顾砚屿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把公司的文件摊开。顾希言坐在旁边,翻着那本植物图鉴。小月亮靠在顾砚屿肩膀上,把速写本摊在膝盖上。鹿悠悠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们三个人坐在客厅里。电视没有开,窗外有银杏叶的沙沙声。她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进厨房,开始准备晚饭。

晚饭后,顾希言帮鹿悠悠洗碗。顾砚屿在书房处理文件,小月亮回房间看书。厨房里只有水流声和碗筷碰撞的声音。洗完碗,顾希言走到工作室门口。他看了一会儿人台上的五条长裙,然后说:“妈,你裁第六条和第七条的时候,布片缝在哪?”

“第六条缝在裙摆靠上。第七条缝在中间。”

“每条都不一样。”

“对。每条都不一样。”

顾希言点了点头。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出去。鹿悠悠听见他走进客厅,和顾砚屿说话。声音低低的,听不清内容。小月亮在房间里翻书,纸页哗哗地响。

那天夜里,小月亮在速写本上写了一段话:“哥哥八月十号走。还有三天。妈妈带他去公司了。走廊里的样衣比去年多。浅灰绿和雾蓝之间空着一段。小月亮说那里应该挂手织棉外套。妈妈说秋天会挂灰蓝棉麻外套。林澄姐姐拆了布艺装置。十根布条留着,挂在工作室墙上。剩下的收仓库。哥哥坐了第三节车厢。可以看到前面的路,也可以回头看到后面。树上的叶子在八月微微反卷。妈妈说叶子反卷是为了少晒一点太阳。但长裙已经七条了。五条卖了。两条裁了。哥哥在等出发。”

第二天早晨,鹿悠悠开始车第六条长裙。针速比前几条稍快,因为半手工布的纬线松紧已经被摸熟了,手指知道哪里该慢,哪里可以快。顾希言坐在靠墙的椅子上,帮鹿悠悠记录时间。他在笔记本上画了一个表格,每一行是一条长裙的编号,列有裁片日期、车缝日期、领口完成日期。他在第五条后面画了一个勾,第六条后面写了一个“进行中”。

小月亮穿着雾蓝短裙站在院子里。八月的第一个周末刚过,空气里有一点点凉意,是热浪退下去之后留下的余温。银杏树的叶子在晨光里微微反卷着,叶面朝上那层蜡质亮了一下。她伸出手,用指尖碰了一下最微颤动。她收回手,转身走回门口。

鹿悠悠站在厨房窗口看着。她喝了一口水,然后走进工作室。第六条长裙的侧缝已经车完了,顾希言正帮她把裁片翻到正面。灰蓝色的布面上,两条侧缝笔直,针脚均匀。那些叶子在窗外安静地站着,已经不再生长了。但长裙已经在车了。七条。五条卖了,两条在车。而希言还有三天就要走了。

那天下午,小月亮坐在客厅里,把速写本翻到新的一页。她画了一个行李箱,行李箱旁边画了一列火车。火车七节车厢,第三节用铅笔画了一个圈。她在画的下方写:“哥哥八月十号走。还有三天。行李箱里有手织棉外套。布包侧袋里有我的画。妈妈在车第六条长裙。第七条等着。银杏树的叶子在八月微微反卷。但哥哥在等出发。”

八月九号晚上,顾希言把行李箱最后检查了一遍。路线图、笔记本、相机、充电线、换洗衣服、那个浅灰色的布包。手织棉外套叠在布包最页,撕下来折好,塞进布包侧袋里。“这是我今天画的。你到了徽州再看。”

“好。”顾希言把布包拉上抽绳。

“你到了就给我写信。”

“到了就写。第一封从徽州寄。”

小月亮点了点头。她站在客厅里,看了一眼行李箱,又看了一眼顾希言。然后她转身走到院子里,站在银杏树下,仰头看了一会儿。八月的第二个周末,夜风里有了一点点凉意,叶子在黑暗中安静地站着,微微反卷。她伸出手,用指尖碰了一下最微颤动。她收回手,转身走回门口。

鹿悠悠站在厨房窗口看着。她喝了一口水,然后走进工作室。第七条长裙的裁片铺在工作台上,灰蓝中夹着白色纤维,像一小片被折起来的、夏天的云。那些叶子在窗外安静地站着,已经不再生长了。但长裙已经裁了七条了。五条卖了。第六条在车。第七条在等。而希言明天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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