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章 “待确认”(2/2)
鹿悠悠接过袋子看了一眼。黄绿色的斜纹布,巴掌不到,针脚比之前更密了,接缝整齐,袋口的折边也匀。她把袋子放在工作台抽屉里,和之前那个旧袋子、新袋子并排放着。三个袋子放在一起,针脚一个比一个密,接缝一个比一个紧,像一棵树上不同时候长出来的三片叶子。
那天夜里,小月亮在速写本上写了最后一段:“陈阿姨的店里又卖出去一个袋子。大的。顾客装了一串钥匙和两颗扣子。剩下两个了。大的一个,小的一个。我给妈妈缝了一个新的扣子袋。装两颗扣子用。之前那个装一颗。这个装两颗。三个袋子放在一起,针脚一个比一个密,接缝一个比一个紧。像一棵树上不同时候长出来的三片叶子。树上的叶子黄得更快了。最叶子也开始泛出明显的黄。”
第二天早晨,鹿悠悠裁完了春天短裙第四条和第五条裁片。半手工布的同批次用完了,布卷轴上只剩几圈灰蓝色的经线头。她把纸芯抽出来,放在墙角,和之前用过的布卷轴排在一起。那排纸芯又多了两根,从春天到冬天再到春天,像一排被时间磨过的树桩。她裁完前片,停下来量了一下尺寸,又裁后片、腰头、裙摆滚边。裁完之后把裁片按顺序叠好,用别针一组一组别住,放在工作台左边。
小月亮穿着短上衣和雾蓝短裙站在院子里。她伸出手,用指尖碰了一下那片最黄的叶子。叶片冰凉,光滑,边缘的黄绿色在她指尖下微微颤动。她收回手,蹲下去捡了一片完整的落叶,夹进速写本里。然后她站起来,看了一眼整棵树。从下往上,颜色从黄绿到深绿,过渡得很慢,很匀。她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门口。
鹿悠悠站在厨房窗口看着,喝了一口水,然后走进工作室。春天短裙的裁片铺在工作台上,灰蓝色中夹着白色纤维,比冬天短裙浅一点。那些叶子在窗外安静地站着,边缘的黄正在一点一点地蔓延。但春天短裙已经裁了五条。
第二天早晨鹿悠悠到公司的时候,展厅里已经亮灯了。小苏正站在陈列台前面整理昨天那三条春天短裙样衣,旁边多了一个纸箱,箱口敞着,里面是工厂连夜送来的第二批头版样衣,五条大货的初版。小苏看到鹿悠悠进来,把手里那条短裙放下来。“悠悠姐,工厂那边昨晚加急送来的,五条大货初版,说是按昨天确认的头版数据排产的。你来看看。”
鹿悠悠把帆布袋放在桌上,走过去取出最上面一条。腰头内侧的暗扣扣位和昨天那三条头版样衣一致,间距匀称,加衬之后的挺度也稳。她翻到正面,腰头服帖,裙摆垂下来,灰蓝色的半手工布和昨天那三条是同一批,色差几乎看不出来。她把五条短裙并排铺在陈列台上,逐条检查了一遍侧缝和腰头。五条颜色一致,侧缝笔直,腰头服帖,裙摆的弧度一致。她把短裙叠好放回箱子里。“可以。你让工厂按这个数据继续排产。月底前五条大货能出?”
“能。工厂说这批数据稳定,后续排产直接按这个走。”
鹿悠悠在确认单上签了字,然后走到展厅靠里的位置。冬天光枝那张画旁边多了一张小卡片,是小苏昨天下午写的,印着“银杏树一年里的五个时候——小月亮画”。她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去了二楼打版间。
老赵正在整理春季短外套的排料图,旁边多了一叠工厂发来的工艺确认单。鹿悠悠走过去看了一眼。“工厂那边对春天短外套的排料图有反馈吗?”
“有。工厂说苏州斜纹布的幅宽比国产斜纹窄将近十厘米,前片和后片错开排之后,门襟条和领口滚边的斜裁角度要再确认一遍。他们建议门襟条用四十五度斜裁,领口滚边用六十度斜裁,说这样排料更省布。”
鹿悠悠看了一眼排料图上门襟条和领口滚边的斜裁角度。老赵画的是四十五度和四十五度,工厂建议领口滚边改成六十度。她用手指沿着领口滚边的斜裁方向划了一遍,又看了一眼门襟条的走向。“领口滚边用六十度可以。斜裁角度大了之后滚边条更窄,但弧度更容易贴合领口。你跟工厂说,领口滚边用六十度,门襟条还是四十五度。排料图改完之后发我确认。”
老赵在排料图上把领口滚边的角度改成六十度,又重新算了一遍排料。改完之后把排料图转过来给鹿悠悠看。“这样排料省了将近五厘米的布。五件外套的领口滚边够裁了。”
鹿悠悠看了一眼排料图。领口滚边的斜裁方向从右下到左上,角度比门襟条更斜,排料更紧凑,但滚边条的宽度不变。“行。你改完之后归档。等苏州斜纹布到了直接调出来用。”
老赵把排料图卷起来,放进图纸筒里。鹿悠悠从打版间出来的时候,小何正在面料架前面贴标签。昨天那两匹半手工布新批次的标签已经贴好了,旁边又多了一匹颜色更深的半手工布。小何看到鹿悠悠走过来,指着那匹新布说:“悠悠姐,供应商今天早上送来的样品,比昨天那批再深半个色号。说是整理工艺再微调之后的颜色,做春天外套的内衬刚好。”
鹿悠悠接过布卷展开半米。灰蓝色的半手工布,绒感和昨天那批一样,但颜色确实又深了半个色号,像同一棵树上背阴面的叶子。她摸了一下布面,手感细腻,布边紧实。“留一匹。春天外套的内衬用这个。你标注清楚,内衬专用,不和长裙短裙混。”
小何把布卷放回面料架,插了一张标签,写着“春天外套内衬,深一个色号”。鹿悠悠站在走廊里看了一会儿那排样衣。昨天挂上去的春天浅灰绿短袖还在斜纹布外套旁边,颜色从浅绿到灰蓝。她看了一会儿,然后走到走廊尽头,把春天米白长裙从仓库里取出来,挂在浅灰绿短袖旁边。米白长裙和浅灰绿短袖挂在一起,颜色从米白到浅灰绿,像同一棵树上不同位置的叶子。她退后两步看了一会儿,又把米白长裙往右移了两厘米,让米白和浅灰绿之间的过渡更自然。然后她转身下楼。
中午鹿悠悠在会议室里和小苏、林澄一起对了春季快闪店的物料清单。小苏把昨天标注的“待确认”翻出来,一项一项地过。布条三十根,灰绿和米灰各十五根,长度和间距已经按林澄的草图裁好了。样衣架从仓库里取出来重新组装,螺丝和连接件都检查过了。背景画两张已经打印好了,一张春天一张夏天。鹿悠悠看了一遍物料清单,在“布条”那一栏旁边加了一行字:“布条悬挂点用可调节挂钩,方便现场调高度。挂钩多备十个。”
小苏在物料清单上补了一笔。林澄把布条的长度和间距草图翻到新的一页,上面标注了每根布条的悬挂高度和挂钩位置。“悠悠姐,挂钩用哪种?上次快闪店用的是固定挂钩,高度调不了。”
“用可调节的。现场调高度方便。你让小苏多备十个,万一挂钩坏了有替换的。”
林澄在草图上标注了“可调节挂钩,多备十个”。鹿悠悠翻到物料清单的下一页。“春天短外套的样衣数据工厂那边确认了吗?”
小苏翻了一下确认单。“确认了。排料图改完之后工厂说没问题。苏州斜纹布二月底到,到货之后先做缩率测试,数据出来之后再裁大货。”
鹿悠悠点了点头。她合上数据本,看了一眼会议室里的人。“春季快闪店三月十二号开。布展十号,试营业十一号。物料清单今天确认,布展前一天再对一遍。春天短裙五条大货月底前出。春天短外套等苏州斜纹布到货。还有别的吗?”
老赵翻了一下笔记本。“春天短外套的排料图已经改完了,领口滚边用六十度斜裁。工厂那边说这样排料省布,五件外套的领口滚边够裁了。”
“行。你改完之后归档。等布到了直接调出来用。”
老赵把排料图卷起来,放进图纸筒里。鹿悠悠站起来,把数据本和版型图收进帆布袋里。走到展厅门口的时候,小苏追上来。“悠悠姐,陈姐又打电话来了。说小月亮的袋子昨天下午又卖出去一个。现在架上只剩一个了。小的。陈姐问要不要补货。”
鹿悠悠想了一下。“还是让小月亮自己决定。”
小苏点了点头,转身回了展厅。鹿悠悠站在公司门口,把帆布袋往肩上提了提。十二月的第四周,天暗得早,下午四点多路灯就亮了。她等公交的时候看了一眼手机,小月亮发来一张照片,是陈姐店里架子上剩下的那一个袋子。小的,黄绿色斜纹布,拼布的。照片了。陈阿姨问要不要补货。妈妈说不补。让我自己决定。”鹿悠悠回了一个“好”,然后把手机收进帆布袋里。
公交上鹿悠悠翻了一遍帆布袋里的数据本,在春天短裙那一页补了一行字:“五条大货初版确认,月底前出。”然后她把数据本合上,靠在车窗上,看了一会儿外面的行道树。十二月的行道树叶子落了大半,枝条光秃秃的,在路灯底下像许多条细细的、正在冬眠的线。她看了一会儿,然后闭上眼睛,把帆布袋抱在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