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割席(2/2)
该教训的,都教训过了。
林佑菱递给霍少铮一方丝帕,让他擦干净手上蹭到的血迹。
霍少铮掬起丝帕,深嗅余留的少女芬芳,抿着嘴偷乐,趁她不注意塞进怀里。
从现在开始,这就是两人的定情信物。
林佑菱双臂环胸,居高临下看着气若游丝的檐老鼠。
“今儿我把话撂下了,从此跟瓢把子势不两立!念在大家相识一场的份上,谁愿意洗心革面,我给他重新做人的机会,谁要是贼性不改,踏出这道门生死自负!”
“我我……”小丫头赶紧举手,“我改,瓢把子连饭都不管,我也要跟他势不两立。”
她躲到林佑菱身后,主动与那神偷割席。
霍少铮不解:“菱儿,你要把这小子放走?”
檐老鼠从小进贼窝,就是个打不死硬抗的犟种。
林佑菱看出他不服老骗子,他下狠劲学成神偷,更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好言难劝作死的鬼,他想做贼,旁人拦不住。”
檐老鼠默不作声爬起来,用手背抹去脸上血痕,看一眼沉下脸的霍少铮,明知踏不出这道门,咬着牙转身就走。
“你小子真敢走?”
霍少铮飞起一脚将他踹倒,“好,老子亲自送你上路,也不许你回贼窝……”
“我娘在瓢把子手上!”
檐老鼠泣血低吼,捂着胸口掉下泪,“他保证过,绑走师姐就交出我娘,我不能死在这儿。”
“你还有娘?”霍少铮收住拳头,头一次这么嫉妒他,“你确定吗,当心被骗了。”
檐老鼠重重点头:“我确定,上元节那晚见过我娘,她被瓢把子抵在店里做酒保。每天上工八个时辰,能赚百十文钱,偿还我爹生前欠下的赌债。”
林佑菱看他有孝心,不再计较了。
“女牢有个做过酒保的大娘,前不久打伤客官,被判徒刑一年。我看你们有母子相,当时就有些猜疑,可她顾虑太多,什么都不肯说。”
“你说我娘坐牢了?”
檐老鼠也不傻,“瓢把子非但不救我娘,他还骗我?要不是酒客太过分,我娘怎么敢打人!”
“凭你这身本事,潜入女牢看一眼并不难,但我劝你莫要冲动。若她真是你娘,我拜托狱卒代为照顾,一年说长不长,等她刑满释放,你们母子就能团圆了。”
林佑菱不计前嫌,檐老鼠羞愧得抬不起头。
“给我一个时辰,我回来任由师姐差遣,肝脑涂地,绝无怨言!”
“好,你去吧。”
霍少铮目送他隐入黑夜,有点期盼,又怕失望。
“菱儿,你就不怕这小子反悔?”
“他不会,为了家人都敢去卖命,还怕供我差遣?呵,我这儿又不是贼窝。”
小丫头熟练地溜须拍马:“跟着师姐,那就是掉进福窝了。”
林佑菱轻点她额头:“我记得你生辰在冬日,春为青阳,冬为玄英,今后你就叫玄英吧。”
“玄英……”小丫头鹦鹉学舌重复几遍,开心极了,“我有名字了,真好听。”
老骗子对他们不上心,连取名都敷衍。
林佑菱的名字是养父母取的,想起曾经收留自己的好心人,她决定将善意传递下去。
“少铮哥,玄英,解决掉老骗子,我给你们引荐一位金主……”
感恩金主爹爹,一万贯佣金足够解救贼窝里的孤儿。
蝉鸣夏日长,帘动微风起。
许循在太府寺当值,伏案窗前久未落笔。
窗外花木葳蕤,在他眼里是深浅不一的灰白。
天生眼疾看不到五颜六色,他习以为常,滤去多余杂色,还有助于专注学问。
自从见到小狐狸,他眼中单调的灰白,似乎延伸出丰富色彩,微妙难以言传。
女子貌美常见,罕有她这般灵动的,鬼主意层出不穷。
他有多久没帮人押题了,考个作手而已,还值当他费心?
临近下值,许循吩咐小厮,回府前绕道去一趟驿舍。
马车还没到,他派去保护林佑菱的暗卫前来禀报。
“郎君,不好了,你娘子跟人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