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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3章 疯狂的年代(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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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老口中的杜老,自然是杜律明了。

关于这位老人,我也只是听赵霁八卦过。

退休后,杜老夫妇在沙城生活过一段时间。杜家安排了司机、佣人,二老每天睡到自然醒,和大多数退休老干部一样,去老年大学上上课,和熟悉的老同事约着喝茶看戏,平淡幸福。

直到有一天,杜老早上醒来之后突然要找锄头上工,找不到锄头之后瘫坐在地上掉眼泪,嘴里不停叫着不上工一家老小会饿肚子,还颤抖着哀求司机不要扣他工分。

杜老太太吓坏了,一边抱着杜老,一边让佣人通知杜峰。

精神科医生赶来为杜老检查后说是严重的创伤性应激障碍。当年的事情给杜老留下了巨大的心理阴影,前些年忙碌的工作和新的工作压力把阴影压下去了,退休后杜老的生活过于平淡,这些不好的回忆就集中涌了出来,间歇发作。

医生建议给杜老找个乡下环境,有个院子有点田地,想干农活就干一点,每天有点事做,有利于病情。

杜家自然不会是“有点田地”,小儿子那么多田地。

杜谷在农业基地所在的村子找了间民房安顿下老爷子,配上司机护工保姆私人医生,老爷子把这些人都当成了工友,他们就尽心尽力扮演着工友的角色。有一天老爷子扛着锄头出门遇到村民,非要跟人家一起上工,在杜家的授意下,附近一队村民每天来带老爷子“上工”,去田里干点活,陪老爷子干舒服了回家,村民们再去结算工钱。

在这样的环境里,杜老过得平静又满足。

听罢,周卫章泪流满面。他知道杜老那些年一定过得艰难,但也想不到过了这么多年,杜老的创伤仍在折磨着他。

“您……”我努力思考应该怎么提问。

周卫章努力挤出一个笑容:“你一定想问,我这样一个根正苗红的好青年,为什么不回去,要留在这里混帮派吧?”

我没想问这个啊……但是老爷子都这么说了,只能假装很感兴趣。

“你也看到杜老的情况了。”周卫章说,“经历过那个疯狂的年代,谁不怕呢?你最信任的人,也许第二天就会背叛你。昨天还对你笑语相迎的人,也许第二天就会剃光你的头发,给你脖子上套枷……会向你砸石头,用鞭子抽……”周老说着,忍不住抽泣起。

我和谭小道默然,之前只是听说过那个礼崩乐坏的年代,现在也只是了解到冰山一角,已经让人不寒而栗。

“少爷和少奶奶也是过了好多年才回去的。”周老说,“当时杜老托人送信说自己平反了,恢复了待遇,想把少爷接回去。但是明家老爷子不信,坚决反对,杜老也就没有再坚持。所以,杜家少爷和少奶奶在香港上完了中学,又去英国上了大学,后来才回国。”

那个年代,这学历和见识堪比穿越啊,难怪杜家最先富起来。

“并且,帮派并不是你们想象的那样。”周老接着说,“不是所有帮派都是黄赌毒、捞偏门抢地盘。在乱世,普通人只有团结一致才能找到活路,商人都需要帮派,帮派也需要商会支持。我们兴义堂就是为日本佐佐木商社办事的,帮他们打理港口,把货物运往全球。当然也有你们理解的那种帮派,但大多数只是挣扎生存的普通人。”

杜家和佐佐木家确实有渊源,但是从周老对杜律明近况不了解来看,好像又没有那么紧密?

“杜老的曾孙女和佐佐木家少爷订婚了。”我说。

“好事啊。”周老欣慰地说,“当年多亏佐佐木先生,不然我们可能根本活不下来,更不用说找到明家人了。我记得佐佐木家有个孩子,当年一直跟着少爷玩,真好啊……”

佐佐木家的孩子,说的是佐佐木雄的父亲吧。然后,杜峰的孙女嫁给了这位佐佐木的……儿子……果然人轻易就能错过一代。

咱俩各论各的,你管我叫兄弟,我管你叫岳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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