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南方风雨(2/2)
“常遇春——”朱元璋又看向这位猛将。常遇春身材魁梧,站在那里像一座铁塔,一身杀气毫不掩饰。
“末将在!”
“你率军五万,进驻庐州,做出北进姿态,但不要真打。一是威慑刘氏,二是防备倪文俊东进。记住,没有本王手令,一兵一卒不得过江。”
“末将领命!”常遇春抱拳,声音洪亮。
“汤和,你镇守江宁,整军备战,随时听调。冯胜,你总领斥候,监控各方动向,尤其是武昌、高邮,一有异动,立刻来报。”
“臣等领命!”
众人退下。脚步声在空旷的殿中回荡,渐渐远去,消失在雨声中。
朱元璋独坐殿中。他望着窗外春雨,雨丝绵密,天地间一片朦胧。远处的宫墙在雨幕中变得模糊,像一幅被水洇湿的画。檐下的滴水滴滴答答,落在汉白玉台阶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他心中思绪万千,像这雨丝一样纷乱。这天下棋局,越来越复杂了。一年前,他还只是郭子兴麾下的一个亲兵,连自己的帐篷都没有。如今却成了坐镇东南的吴王,与群雄逐鹿。快,太快了。快得让人不安,像走在一条冰河上,冰面咔咔作响,随时可能碎裂。
他怕这基业,如这春雨中的楼阁,看着华丽,实则根基不稳。一阵风,一场雨,就可能倒塌。
“大王,大夫人求见。”内侍低声道,打断了朱元璋的思绪。
大夫人,即马氏,朱元璋的结发妻子(朱元璋又取了郭氏为次夫人。郭氏是原濠州郭子兴与次妻小张夫人的亲生女儿,马氏义妹。其父郭子兴是元末红巾军领袖,朱元璋的早期提携者,母亲张夫人在郭子兴去世后主导家族事务,并促成了郭氏与朱元璋的联姻。此举延续了郭子兴的政治遗产,大大增强了朱元璋的实力)。去年马氏生下次子朱樉,如今又有孕在身,肚子已经很明显了。她端着一碗参汤进来,脚步轻盈,小心翼翼,生怕洒了。参汤的热气在雨天的凉意中升腾,带着一股甘甜的气息。
“大王操劳,喝点汤补补身子。”
朱元璋接过,一饮而尽。参汤的温度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让他紧绷的身体稍稍放松了一些。他叹了口气,那口气很长,像是要把胸中的郁气都吐出来:“秀英妹子,你说,这天下,真能打到吗?”
马氏在他身边坐下,动作有些笨拙,因为肚子大了。她轻声道:“妾身不懂军国大事,但知大王是英雄,英雄自有天佑。只是——大王莫要太急,饭要一口口吃,路要一步步走。眼下虽难,但只要咱们稳住,总有拨云见日之时。”
朱元璋握住她的手。那只手粗糙,布满了老茧,是多年劳作留下的痕迹。他心中稍安,像漂泊的船找到了锚。
是啊,不能急。他朱元璋起于微末,能有今日,靠的就是稳扎稳打,步步为营。刘福通、刘承业虽强,但根基未稳;倪文俊、张士诚虽近,但内患重重。只要策略得当,这盘棋,他还能下。
“对了,”马氏道,像是想起了什么,“听说刘承业的妻子有孕了。妾身备了些小孩衣物、长命锁,已让徐将军带去。咱们虽是对手,但女子孕中不易,该尽的礼数要尽。”
朱元璋点头,心中感动:“你做得对。乱世之中,多个朋友,多条路。即便成不了朋友,也不要成死敌。秀英,有你这样的贤内助,是我朱元璋的福分。”
马氏微笑,不再多言。她轻轻靠在朱元璋肩上,两人望着窗外春雨,各怀心事。
雨还在下,细细密密,笼罩着整座江宁城。而在遥远的北方,济南城中,刘承业也在望着同一场雨,想着不同的心事。
而此刻,武昌城中,又是另一番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