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黄雀在后(2/2)
倪文俊,你恐怕没想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吧?你刚刚扑灭了一场宫变,坐稳了权位,我就以“忠臣”的姿态,率军“回援”了。你是开城迎接我呢,还是紧闭城门,坐实你“挟持天子、图谋不轨”的罪名?
这武昌城的天,到底该由谁来变,现在,可说不准了。
汉水之上,陈友谅的舰队扯满风帆,帆布在风中鼓胀,像巨大的翅膀。船头劈开江水,激起白色的浪花。如同离弦之箭,气势汹汹地扑向刚刚经历血火的武昌城。
一场新的、更加诡谲凶险的博弈,即将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拉开帷幕。
武昌城经历了一夜的血雨腥风,空气中依旧弥漫着驱不散的血腥与焦灼。那气味钻进人的鼻子里,让人想吐。天色将明未明,铅灰色的云层低垂,像一块巨大的铅板压在城头。东方天际只透出一线惨淡的鱼肚白,将这座江畔巨城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森然。
街道上到处是干涸发黑的血迹,在青石板上留下一块块暗褐色的印迹。丢弃的残破兵器——断刀、折枪、碎裂的盾牌——横七竖八地堆在路边。还有未来得及完全清理的尸体碎块,被草草盖上一张芦席,露出惨白的手脚。一队队“黄头军”神情肃杀,持枪挎刀,在主要街巷往来巡逻,脚步整齐划一。眼神警惕地扫视着每一个角落,每一扇门窗,每一条小巷。百姓门窗紧闭,噤若寒蝉,连咳嗽都不敢大声。偶有孩童的啼哭声从深巷传出,也立刻被大人死死捂住,变成几声闷哼。
丞相府,承运殿。
殿内灯火彻夜未熄。蜡烛已经烧了大半,烛泪堆积如小山。倪文俊端坐于主位,脸色阴沉,像暴风雨前的天空。眼中布满血丝,像蛛网一样密布,却毫无倦意,只有一种猛兽搏杀后的亢奋与冷酷。一夜之间,他彻底扑灭了徐寿辉的反扑,铲除了赵普胜这个心腹大患,将皇帝攥于掌心。
此刻,他正听着麾下文武的禀报。
“丞相,城中叛逆已基本肃清。赵普胜所部三百死士,无一生还。其潜伏在城中的十七处暗桩、联络点,也已全部拔除,共擒杀相关人员一百四十三人,包括三名低阶将佐、数名衙门胥吏。”负责城内清洗的将领躬身禀报,语气中带着完成任务的肃杀,像在报告一件平常的工作。
“徐寿辉呢?”倪文俊手指敲击着扶手,缓缓问道。那敲击声在寂静的殿中格外清晰,咚,咚,咚。
“回丞相,已打入天牢最底层死囚牢,由末将亲自挑选的三十名心腹昼夜看守,断绝一切内外联系。其伤势不轻,但已着军医处理,暂无性命之忧。”另一将领答道。
倪文俊微微点头。徐寿辉现在还不能死,至少不能不明不白地死。他需要这位“皇帝”活着,在“恰当”的时候,以“恰当”的方式“体面”退位,将皇位“禅让”给他。这出戏,必须演得圆满,不能留下任何把柄。
“赵普胜金口大营所部三千人,动向如何?”这才是倪文俊最关心的。赵普胜虽死,其部三千精锐尚在,若得知主将死讯,难免生变。那可是一支能战的队伍,若闹起来,也是个麻烦。
“回丞相,昨夜事起之时,末将已按丞相事先部署,派快马持丞相手令及赵普胜‘谋逆’确证,前往金口大营。同时,武昌驻军五千、水师一部,已呈夹击之势,对金口形成威慑。金口大营副将张横,已表示愿效忠丞相,并已控制营中赵普胜死党十余人,局势暂稳。只是——”禀报的将领犹豫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
“只是什么?”倪文俊眉头一皱,像刀刻的一样。
“只是张横请求,希望能面见丞相,亲自陈情,并请丞相明确其部今后归属与粮饷。”将领小心翼翼道,每一个字都斟酌过。张横是赵普胜的副手,但非其嫡系,对赵普胜也未必有多忠心,此刻显然是想趁乱捞取好处,但又怕倪文俊秋后算账。
倪文俊冷哼一声,那冷哼像刀子刮过骨头:“告诉他,好生管束所部,无令不得擅动。待本相处理完武昌首尾,自会召见他,论功行赏。若敢有异动——”他顿了顿,眼中杀机毕露,“金口大营,鸡犬不留!”
“是!”
“水寨那边呢?”倪文俊又问。苏仲达率船队接应徐寿辉,虽未成功,但此人及其部下落不明,总是隐患,像一根刺扎在肉里。
“水寨主将回报,已严密封锁各码头、水道,盘查往来船只。苏仲达及其所属十船、约五百水卒,自昨夜子时后便失去踪迹,疑似——疑似顺汉水向下游或向上游逃窜。已派快船沿江搜索,但目前尚无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