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夜话(2/2)
他想起儿子。那个小小的、柔软的、温暖的婴儿。他的儿子。刘靖。安儿。
他闭上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这乱世,还远未结束。但他已经有了方向,有了力量,有了牵挂。
他睁开眼,目光坚定。
“走吧,回去睡觉。”他对亲兵说,“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亲兵推着他,向卧房走去。月光下,他的背影显得格外挺拔。
刘承业回到卧房时,夜已深了。
他推开门,烛火跳动了一下。房间里弥漫着淡淡的奶香和薰衣草的清气。徐文君正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件小衣裳在缝补,针线在烛光中穿梭。她已经哄孩子睡下了,摇篮放在床榻内侧,小家伙睡得正香,偶尔发出几声细微的鼾声。
听到门响,她抬起头,放下手中的针线,起身迎上来:“将军,谈完了?”
她伸手为他宽衣,动作轻柔而熟练。手指拂过他肩头时,触到了铠甲下坚硬的肌肉。她看到他眼底的疲惫,看到他眉宇间那道因长时间思考而刻下的竖纹,心中微微一疼。
“嗯。”刘承业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温热柔软,指节上有细细的针眼——那是这些日子为孩子缝补衣裳留下的。他低头看着她的手,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文君,接下来一年,我会很忙。屯田、练兵、开海、制器,千头万绪。可能没太多时间陪你。”
他说这话时,声音有些涩。他不敢看她的眼睛。
徐文君没有说话。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让他的手握着她的手。烛火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在墙上投下两个人相依的影子。
片刻后,她摇了摇头,柔声道:“将军是做大事的人,妾身明白。妾身不奢求朝朝暮暮,只愿将军平安,愿咱们靖儿健康长大。将军尽管去忙,家中之事,妾身会打理好。”
她的声音很轻,像夜风拂过水面,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刘承业抬起头,看着她。烛光映在她的脸上,她的眼睛明亮而温柔,像两汪清澈的泉水。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她时的样子——那时她还是个少女,站在桃花树下,回眸一笑。转眼间,她已经是他孩子的母亲了。
他心中涌起一阵强烈的感动,那感动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他伸手将她揽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头顶,闻着她发间淡淡的皂角香气。
“文君,等我。等咱们根基稳固,等靖儿长大,我要带你去看江南烟雨,去看塞北风雪,去看这大好河山,太平盛世。”
“妾身等着。”徐文君依在他怀中,轻声应道。她的手轻轻环住他的腰,感受着他后背的温度。那里有几道新添的疤痕,是这次大都之战留下的。她没有问,只是默默地抱紧了他。
窗外,月华如水,洒在静谧的济南城。远处传来几声更鼓,悠悠荡荡,在夜空中回荡。
而天下的棋局,在短暂的停滞后,又将迎来新的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