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火锁鄱阳(2/2)
数百艘战船挤在狭窄的落星湾里,船与船之间的距离极近,一时间根本无法完成转向。
前面的船想往后撤,后面的船却还在往前挤,整个舰队乱成一团。
“让开!快让开!”
“别挤!别挤啊!”
“救命!救命啊!”
惨叫声、呼喊声、咒骂声交织在一起,响彻云霄。
几艘冲在最前面的斗舰,躲闪不及,被燃烧的木筏撞上。
火舌瞬间舔舐上船体,干燥的木板“噼里啪啦”地燃烧起来,火势一发不可收拾。
船上的水卒们哭喊着、尖叫着,纷纷跳水逃生。
但更多的人被大火烧死,或被浓烟呛死,尸体漂浮在水面上,触目惊心。
一名士兵浑身是火,惨叫着从船上跳进湖里,但身上的火焰并未熄灭,反而在水面上燃烧起来,将他整个人包裹在一个火球中。他的挣扎越来越微弱,最终沉入水底,只留下一串气泡。
另一名士兵被倒塌的桅杆砸中,双腿被压住,动弹不得。大火迅速蔓延过来,他绝望地伸出手,试图抓住什么,但最终还是被火焰吞没。
整个落星湾,变成了一片人间炼狱。
就在这混乱之中,一支由数十艘小型快船组成的船队,如同幽灵一般,从浓烟中钻了出来。
这些快船速度极快,船身狭长,吃水很浅,非常适合在浅滩和港汊中航行。船上装着的不是士兵,而是大量的火药桶和火油罐。
它们趁着陈友谅舰队混乱之际,如同飞蛾扑火一般,冲向那些最大的楼船。
“拦住它们!快拦住它们!”
陈友谅的将领们惊恐地大喊着。
但已经来不及了。
一艘快船撞上了一艘大型楼船的侧面,船头的撞击装置引爆了船上的火药桶。
“轰隆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那艘楼船的侧面被炸开一个大洞,木板碎片四溅,湖水疯狂涌入。船身剧烈摇晃,开始倾斜、下沉。
紧接着,更多的快船撞了上来。
“轰隆隆!轰隆隆!”
接连不断的爆炸声响起,几艘大型楼船被击中,剧烈的爆炸将坚固的船体撕开了一个个大洞。火油罐被扔到甲板上,碎裂开来,粘稠的火油流淌得到处都是,火焰迅速蔓延,将整艘船变成了一座燃烧的火山。
炽热的火焰舔舐着空气,发出“呼呼”的声响。浓烟滚滚,遮天蔽日,呛得人睁不开眼睛,喘不过气来。
“是廖永忠!是俞通海!”
丁普郎认出了指挥这些快船的敌将,惊叫道。
只见廖永忠站在一艘快船的船头,手持长刀,威风凛凛。他的脸上沾满了烟尘,但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俞通海则在另一艘船上,指挥着水卒们不断地向敌船投掷火油罐。
原来,他们早就料到陈友谅会追击,便在落星湾设下了这个火攻陷阱。
他们事先准备好了大量易燃的木筏和竹排,又挑选了一批敢死之士,驾驶装满火药的小船,隐藏在浓烟之后。只等陈友谅的舰队进入伏击圈,便给予致命一击。
这一场突如其来的火攻,打得陈友谅晕头转向,损失惨重。
他苦心经营的庞大舰队,在狭窄的落星湾内,变成了一个个巨大的靶子,任由敌人焚烧。
“撤!快撤!”
陈友谅双眼血红,嘶吼着下令。
他的声音沙哑而凄厉,像是受伤的野兽。
在付出了十几艘大型战船和数千名水卒的代价后,陈友谅的残兵败将终于狼狈不堪地退出了落星湾,退回到开阔的湖面上。
然而,还没等他喘口气,新的噩耗又传来了。
“报!主公!大事不好!”
一名浑身是血的斥候跌跌撞撞地跑来,扑倒在陈友谅面前。
“常遇春率领数万步骑,从康郎山方向杀出,袭击了我军在湖东岸的营地!留守的弟兄们猝不及防,损失惨重!粮草辎重,被烧毁大半!”
“什么?!”
陈友谅只觉得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差点一头栽倒在地。
幸亏张必先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
“主公!主公!您没事吧?”
陈友谅站稳身形,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万万没想到,朱元璋不仅在水路上设下了埋伏,竟然还在陆地上也安排了奇兵!
常遇春的这次突袭,等于是在他的后背狠狠捅了一刀。
不仅烧毁了他大量的粮草物资,更严重打击了军队的士气。
“朱元璋……你好狠!”
陈友谅咬牙切齿,指甲深深嵌进了掌心,渗出丝丝血迹。
他的眼中,充满了不甘和怨毒。
第一次交锋,陈友谅可谓完败。
他不仅没能消灭朱元璋的水师,反而损兵折将,连粮草都被烧了大半。
原本高昂的士气,也跌到了谷底。
士兵们垂头丧气,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迷茫。他们看着那些还在冒烟的残骸,看着湖面上漂浮的尸体,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寒意。
然而,陈友谅毕竟是枭雄。
在短暂的失态之后,他很快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知道,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慌乱。
他还有实力,还有机会。
只要他能稳住阵脚,重整旗鼓,就还有翻盘的希望。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
“传令下去,全军收缩,依托鞋山岛,建立水寨,休整待命。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出战!”
他望着烟波浩渺的鄱阳湖,眼中闪烁着不甘和怨毒的光芒。
夕阳的余晖洒在湖面上,将湖水染成了一片血红。
那颜色,就像是鲜血。
“朱元璋……你别得意得太早了!”
陈友谅的声音很低,很低,却带着一种刻骨的恨意。
“我陈友谅,还没输!”
“这场仗,才刚刚开始!”
晚风吹过,带来一阵阵焦糊的气味。
远处,几只乌鸦盘旋在燃烧的船骸上空,发出凄厉的叫声。
仿佛在为这场刚刚开始的杀戮,奏响了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