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烽火燃太行(1/2)
同一片星空下,千里之外的邯郸城头,灯火通明。
这座古城位于河北南部,北接邢台,南临漳河,是通往大都的咽喉要道。城墙高大厚重,城砖上布满了岁月和战争的痕迹——箭孔、刀痕、火烧的黑印,层层叠叠,像是老人脸上的皱纹。
自去年秋天以来,这里便成了大宋政权北伐的前沿阵地。城墙加高了丈余,新加的墙段用的是青砖和白灰,颜色比旧墙浅一些,远远看去,像是一条深色的腰带上方又系了一条浅色的带子。城外的壕沟挖深了三尺,沟底插满了尖锐的木桩,上面还涂了桐油,在火把的映照下泛着暗沉的光。四座城门日夜有重兵把守,戒备森严,进出城门的人都要接受严格的盘查。
城中心的府衙内,一位须发花白的老者正伏案批阅公文。
他年约五旬,面容清癯,颧骨微微凸起,双目炯炯有神。虽然穿着朴素的青色长衫,衣襟上还有几块补丁,但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度。他的手指因为常年握笔,食指和中指之间磨出了一层厚厚的老茧。
此人正是大宋摄政王——刘福通。
他是刘承业的大伯,也是最早举起反元大旗的红巾军领袖之一。当年在颍州,他与韩山童一起发动起义,后来为了刘承业收到不公正对待,毅然率部出走。后来颍州城破,韩山童牺牲后,他又和刘承业商议拥立韩林儿重建大宋龙凤政权,可谓是大宋政权的奠基之人。如今他虽然将大部分权利交给了侄子刘承业,但依然坚守在邯郸前线,亲自抵挡元廷名将察罕帖木儿的进攻。
案几上的公文堆得像小山一样高。有的是从前线送来的军报,有的是从后方送来的粮草清单,有的是从各州县送来的政务报告。刘福通一份一份地看,一份一份地批,偶尔停下来沉思片刻,然后提笔写下批示。
“王爷,夜深了,您该歇息了。”
一名老仆端着参汤走了进来,轻声劝道。那老仆约莫六十来岁,头发已经全白了,背也有些驼,但脚步依然稳健。他手中的托盘上放着一碗冒着热气的参汤,汤面上漂浮着几片枸杞。
刘福通头也不抬,摆了摆手:“不急,看完这几份公文再说。”
老仆无奈地叹了口气,将参汤放在案几上,退到一旁侍立。他跟了刘福通十几年,深知这位老王爷的脾气——一旦忙起来,谁也劝不动。上次他劝刘福通休息,刘福通嘴上说着“好好好”,结果一直忙到鸡叫才睡下。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刘福通终于放下了笔。
他端起参汤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驱散了一些疲惫。他忽然问道:“承业那边,有消息了吗?”
老仆连忙回答:“回王爷,下午刚收到承天府送来的急报。说是大帅已经派郭菩萨率西路军出发了,目标是太原。”
“太原……”
刘福通喃喃重复了一句,目光变得有些悠远。他端着参汤的手停在半空,仿佛忘记了放下。
“这孩子,终究还是动手了。”
他站起身,走到墙上挂着的一幅舆图前。这幅舆图比刘承业书房里的那幅更大,覆盖了整个中原地区,从大都到金陵,从关中到齐鲁,每一座城池、每一条河流都标注得清清楚楚。舆图的边缘已经有些磨损,那是长期翻阅的结果。
他的手指在舆图上缓缓移动,从济南到太原,又从太原到邯郸,仿佛在丈量着什么。
“王爷,您是在担心大帅吗?”老仆小心翼翼地问道。
刘福通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沉默了许久。
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让他的表情显得有些模糊。他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我这个侄子,从小就是个倔脾气。认准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当年在颍川,他爹让他读书考功名,他偏要习武练剑。后来起义了,他非要自己带兵打仗,结果……”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有些哽咽,停顿了一下才继续道:“结果丢了一条腿。我这个做大伯的,心里难受啊。”
他的眼眶有些发红,但他强忍着,没有让泪水流下来。
老仆安慰道:“王爷不必过于忧心。大帅虽然年轻,但经历过大风大浪,做事稳重。再说了,他身边还有郭菩萨、关先生这些能人辅佐,不会有事的。”
“我知道。”
刘福通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
“承业这孩子,确实比我想象的要坚强。当年他从黄州突围,带着残兵败将辗转千里来投奔我,我以为他会消沉一段时间。没想到,他不但没有消沉,反而在短短两年内,就把山东治理得井井有条。这份本事,连我都自愧不如。”
他转过身,看着老仆,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之色。
“说起来,我还要感谢徐寿辉那个老狐狸。虽然他当初把侄女嫁给承业,是为了拉拢我,但徐文君那丫头,确实是个好媳妇。知书达理,贤惠能干,还给承业生了儿子。我这侄媳妇,比那些大家闺秀强多了。”
老仆笑道:“是啊,少夫人确实贤德。上次老奴回承天府,还听府里的人说,少夫人经常亲自下厨给大帅做饭,还教小公子读书识字呢。”
提到小侄孙刘靖,刘福通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那小子,长得虎头虎脑的,跟他爹小时候一模一样。可惜我常年在外,不能看着他长大。”
“王爷若是想念小公子,不如回承天府看看?”老仆试探着建议。
刘福通摇了摇头:“不行。察罕帖木儿就在河对岸盯着,我若是一走,他必定趁机进攻。邯郸是承业的北大门,我不能让这道门户出事。”
他重新坐回案几前,拿起一份刚刚收到的军报,仔细看了起来。
这份军报是从河对岸的元军营中送来的密报,纸张有些潮湿,带着一股河水的腥味。上面用蝇头小楷详细记录了察罕帖木儿近期的调动情况,包括兵力的增减、营寨的变动、粮草的运输路线等等。
“咦?”刘福通忽然发出一声轻咦,眉头皱了起来。
“王爷,怎么了?”老仆关切地问道。
刘福通指着军报上的一行字,沉声道:“察罕帖木儿最近调集了大量工匠,在河边建造一种新式的战船。这种战船体型庞大,船头装有铁板,似乎是用来撞击城墙的。”
老仆吃了一惊:“难道他想从水路进攻邯郸?”
“邯郸虽然不靠大河,但漳河离城不过三十里。若是他用水师沿漳河西进,确实可以威胁到我们的侧翼。”
刘福通放下军报,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看来,这个察罕帖木儿也不是省油的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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