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隆平风云(2/2)
“大哥!”史文炳几步走到近前,激动地抱拳道,拳头撞击甲胄发出沉闷的声响,“我听说元廷派了使者来,要我们投降。大哥若是答应了,咱们这些年浴血奋战岂不是白费了?高邮城下那十万兄弟的冤魂怎能安息?”
“放肆!”张士诚厉声喝道,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谁跟你说我要降元了?我只是在考虑对策!”
史文炳却不退缩,梗着脖子道:“大哥,我知道你为难。但我史文炳把话撂在这儿——我宁愿战死,也不愿向那些蒙古鞑子低头!当年在盐场,他们杀了多少咱们的兄弟?我爹就是被那些色目人活活打死的!”
提起往事,张士诚的脸色也阴沉下来。他何尝忘记那些屈辱的日子?盐场里的艰辛,官府的欺压,百姓的苦难……正是因为忍无可忍,他才扯旗造反。他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父亲临终时的模样——瘦骨嶙峋,双眼凹陷,嘴唇干裂,临终前还在念叨着“盐税……盐税……”
“文炳,”张士诚压下怒气,语气缓和了些,“我知道你的心思。但打仗不光靠血气之勇,还要讲究策略。眼下我们四面受敌,若能与元廷暂时讲和,至少能减轻北面的压力。”
“可是大哥……”
“好了!”张士诚抬手制止他再说下去,“此事我自有主张。你先退下吧,好好整顿兵马,说不定很快就有仗要打了。”
史文炳还想说什么,但看到张士诚不容置疑的眼神,只得悻悻退下。临走前,他狠狠瞪了李行素一眼,显然是认为这个老书生在蛊惑张士诚。他的脚步声在石板地上咚咚作响,一直到走出殿门才渐渐消失。
待史文炳离去,李行素苦笑道:“大王,史将军性情刚烈,恐怕难以接受降元之事。”
“我知道。”张士诚叹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文炳跟随我多年,忠心耿耿,只是有时候太过冲动。不过眼下确实需要他这样的人镇守一方。”
李行素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大王的意思是……”
“传我命令,”张士诚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命史文炳率本部兵马进驻松江府,伺机夺取该地。既然要与元廷谈判,总得有些筹码在手。”
李行素一怔:“大王要攻打松江?”
“不错。”张士诚走到舆图前,指着松江的位置,“松江府地处沿海,是海运要冲。若能拿下此地,既可震慑元廷,又能切断方国珍与我之间的联系。而且,那里是杨完者苗军的驻地,那些蛮子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当地百姓早就盼着我们去了。”
李行素沉思片刻,点头道:“大王此计甚妙。若能夺下松江,确实能在谈判中占据主动。只是……杨完者的苗军虽然残暴,却也骁勇善战,恐怕不易对付。”
“所以我让文炳去。”张士诚嘴角勾起一丝笑意,“那小子憋着一股劲,正好拿苗军撒气。”
两人商议已定,李行素便告退去拟写军令。张士诚独自站在殿中,目光再次投向墙上的舆图。他的目光在“松江”二字上停留了很久,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发出笃笃的声响。
松江府,位于隆平府东南方向,濒临东海,境内河网密布,水路交通便利。若能拿下此地,便可与隆平府形成犄角之势,大大增强防御纵深。更重要的是,松江府的盐场产量颇丰,可为大周提供稳定的财源。
但张士诚心里清楚,攻打松江绝非易事。杨完者的苗军虽然军纪败坏,但战斗力确实不俗。那些来自湘西山区的蛮族士兵,悍不畏死,擅长山地作战,在水网地带同样灵活机动。
“看来得做些准备了。降元招安也是要打出来的。”张士诚喃喃自语,转身走向书案,提笔疾书。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留下一个个墨迹未干的字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