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芦苇荡独目破敌(2/2)
那将领暴喝一声,声音像一声惊雷。他从船上一跃而起,像一头猛虎,跳上了明玉珍的船。
船身剧烈一晃。
明玉珍心中一凛,握紧朴刀,迎了上去。
“铛——!”
双刀相交,发出刺耳的金属撞击声。火星四溅,像烟花一样绽放。
明玉珍只觉得手臂发麻,虎口一震,朴刀差点脱手。他心中暗惊——这元将的力气,竟不在他之下。他天生神力,很少有人能在力气上与他抗衡,但这元将的力气,竟然和他不相上下。
那元将也吃了一惊。
他本以为一刀就能劈了这个红巾军小校,没想到对方竟接了下来。他定睛一看,看到了明玉珍的重瞳,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重瞳?你是什么人?”
“你爷爷明玉珍!”明玉珍不跟他废话,朴刀一挥,又是一刀劈下。
两人在船头激战。
刀光剑影,火星四溅。两人的刀法都大开大合,招招狠辣,每一刀都带着呼呼的风声,仿佛要将对方劈成两半。
那元将刀法精湛,显然是久经沙场的老将。他的刀法凌厉而精准,每一刀都直奔要害,不给对手喘息的机会。他的脚步稳健,进退有度,显然受过严格的训练。
明玉珍虽然力大,但刀法稚嫩,全凭一股蛮力和不要命的劲头,与他周旋。他的刀法没有章法,全靠本能,但正因为没有章法,反而让那元将难以捉摸。
十几个回合下来,明玉珍渐渐不支。
他的肩膀被划了一刀,鲜血直流,染红了半边衣袖。伤口火辣辣地疼,像是被火烧一样。他的手臂也被震得发麻,朴刀几乎握不住,刀柄上沾满了汗水,滑腻腻的。
但他没有退。
他知道,他不能退。他是这支敢死队的主将,他若退了,士气就崩了。那些跟着他的弟兄们,就会失去信心。
他咬着牙,硬撑着。
就在这时,那元将忽然虚晃一刀,然后从怀中掏出一支短弩,对准明玉珍,扣动了扳机。
那短弩很小,藏在他的怀中,谁也没有注意到。他的动作很快,快到明玉珍根本没有反应的时间。
“咻——!”
弩箭破空而来,速度极快,像一道黑色的闪电。
明玉珍想要躲避,但已经来不及了。
他只觉得右眼一阵剧痛,像被烧红的铁针扎了进去。那疼痛来得太猛烈,太突然,像一把刀子,直直地捅进了他的脑子。
然后是——天旋地转,眼前一片血红。
“啊——!!!”
明玉珍惨叫一声,踉跄后退,捂住了右眼。他的身体撞在船舷上,差点翻入水中。
鲜血从他的指缝间涌出,温热的,黏稠的,顺着他的脸颊流下,滴在船板上,染红了一片。他能感觉到,那支弩箭,深深地扎进了他的右眼,箭镞可能已经伤到了头骨。每一次心跳,都伴随着一阵剧烈的疼痛,像是有人在他的脑子里敲打。
那元将冷笑一声,举刀朝他劈来:“重瞳又如何?今日,便让你变成瞎子!”
刀光落下,带着死亡的寒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身影扑了过来。
是老周。
那个脸上有疤的老兵,那个说“俺这条命是你的”的老兵,用身体挡住了这一刀。
“噗——!”
刀入后背,透胸而出。
鲜血喷涌,溅了明玉珍一脸。
老周的身体僵住了,他低下头,看着胸口透出的刀尖,咧嘴一笑。那笑容里有痛苦,也有释然。然后,他用尽最后力气,死死抱住那元将的腰,两人一起滚入了冰冷的湖水中。
“老周——!!!”
明玉珍嘶声大喊,声音中充满了绝望和愤怒。
他扑到船舷边,只看到湖面上泛起一阵水花,然后便归于平静。老周和那元将,一起沉入了湖底。
他的眼泪夺眶而出,混着鲜血,顺着脸颊流下。
但他没有时间悲伤。
右眼的剧痛,像一把烧红的烙铁,在他的眼眶里翻搅。他能感觉到,那支弩箭,深深地扎进了他的右眼,箭镞可能已经伤到了头骨。鲜血不停地涌出,模糊了他的视线。他的左眼也被血水糊住,看什么都是一片红色。
他听到周围的喊杀声,听到元军的惨叫,听到自己人的惊呼。他知道,战斗还在继续,他不能倒下。
他咬着牙,左手捂住右眼,右手握紧朴刀,踉跄着走到船舷边。
他的身体在颤抖,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疼痛。那疼痛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地袭来,几乎要将他淹没。他的眼前一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
他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中,让他清醒了几分。
然后——
他猛地将那支弩箭,拔了出来!
“噗——!”
鲜血喷涌而出,溅了他一脸。
那一瞬间的剧痛,让他几乎昏厥过去。他的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差点栽倒。但他用朴刀拄着船板,硬生生撑住了。
他不能倒。
他把弩箭扔在地上,发出“叮”的一声脆响。他用袖子擦了擦左眼的血,然后抬起头,用仅剩的左眼,扫视着战场。
他看到,元军已经溃败,大部分船只被焚毁或俘获,少数残兵正在逃窜。湖面上漂浮着破碎的船板和元军的尸体,鲜血染红了一片湖水。
他看到,自己的士兵正在欢呼,正在追杀残敌。他们的脸上带着胜利的喜悦,也有人带着失去战友的悲伤。
他看到,倪文俊的主力战船正在朝这边驶来,船头站着倪文俊,他的红袍在风中飘扬。
他赢了。
伏击成功了。
但明玉珍付出了代价——他的右眼,废了。
他摸了摸右眼的位置,只摸到一个凹陷的血洞。手指触碰到伤口,又是一阵钻心的疼痛。
他苦笑一声。
从此以后,他只剩一只眼睛了。
但他没有后悔。
他抬起头,用仅剩的左眼,望向天空。
天空很蓝,蓝得像一块纯净的宝石。阳光穿过云层,洒在湖面上,波光粼粼。
他还活着。
只要活着,就有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