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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0章 血火淬城定民心,独目望川展宏图(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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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亲兵领命,上前扶起哈麻秃。

哈麻秃被押着往外走,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来,用一种复杂的目光看了明玉珍一眼。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转过头,跟着士兵走了出去。

大堂里,重新安静下来。

明玉珍独自站在门口,望着庭院中那一汪积水倒映出的天空。几只麻雀落在院墙上,叽叽喳喳地叫着,抖落羽毛上的水珠。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胸中积郁了一夜的浊气,仿佛也随之散去。

重庆,终于拿下了。

从夔州到夔门,从夔门到万县,从万县到铜锣峡,从铜锣峡到重庆,他一路西进,过关斩将,历经无数艰难险阻,终于占据了这座川东重镇。三万红巾军将士,用鲜血和生命,为他铺平了这条道路。

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重庆虽然拿下了,但成都还在元军手中。完者都逃往嘉定,与朗革歹、赵资会合,三人手中仍有数万兵力,正在集结,图谋反攻。东边的陈友谅,得知他占据了重庆,必定坐卧不安,迟早会有所动作。还有那些川中大大小小的豪强势力,表面上或许会来归附,背地里却可能在观望风向,随时可能倒戈。

前有狼,后有虎,脚下是刀山火海。

但他不怕。

他从一个农家子弟,走到今天这一步,经历了多少风风雨雨,多少次在生死边缘徘徊。他失去了一只眼睛,失去了无数战友,身上留下了大大小小几十道伤疤。但他从来没有退缩过,从来没有后悔过。

这一次,也不会例外。

他转过身,走回案几前,拿起那枚官印,在手中掂了掂,然后稳稳地放在案几的正中央。

“传令,”他沉声开口,声音沉稳而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第一,打开府库,开仓放粮,赈济城中贫苦百姓。每家每户,按人口发放米粮,不得克扣,不得遗漏。第二,派出巡逻队,在全城搜捕元军残兵和趁乱打劫的不法之徒,但凡抓到,一律严惩不贷。第三,张贴安民告示,晓谕全城百姓:红巾军乃仁义之师,买卖公平,秋毫无犯。凡有士兵骚扰百姓者,无论官职大小,立斩不赦。第四,派人打探嘉定和成都方面的动向,密切关注完者都、朗革歹、赵资三人的兵力部署,做好下一步作战的准备。”

“是!”亲兵领命,快步跑了出去。

命令一道道传达下去,整座重庆城像一台精密的机器,迅速运转起来。粮仓的大门被打开,一袋袋粮食被搬出来,分发给排队领取的百姓;巡逻队在街头巷尾穿梭,抓捕趁乱作恶的歹徒;士兵们提着浆糊桶,在大街小巷的墙壁上张贴安民告示。

城中的秩序,迅速恢复了正常。

明玉珍安排好一切后,再次登上了重庆城头。

雨后的天空,澄澈如洗。一轮红日从东方的山峦后升起,将金色的阳光洒满大地。长江和嘉陵江在城下交汇,江水在晨光中泛着粼粼波光,像两条流动的金带。远处的山峦连绵起伏,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宛如一幅水墨画。城中的街道纵横交错,房屋鳞次栉比,炊烟袅袅升起,整座城市正在从昨夜的创伤中慢慢复苏。

他站在城垛旁,手扶着粗糙的青砖,感受着指尖传来的微凉。晨风吹动他残破的红袍,袍角在风中猎猎作响。他的独目眺望着远方,目光越过重重山峦,望向西方——那是成都的方向。

完者都,你逃得了初一,逃不了十五。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自信的笑容。那不是狂妄的笑,而是一个历经磨难、终于看到曙光的人,发自内心的笑。

重庆,是他的起点。

而整个四川,乃至更广阔的天地,都将是他施展抱负的舞台。

重庆被攻破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遍了川东,传遍了四川,也传遍了天下。

各地的豪强和百姓,听闻明玉珍在重庆开仓放粮、秋毫无犯的仁义之举,纷纷前来投奔。有人带着几百人的队伍,有人带着粮草辎重,有人孤身一人前来,只为在明玉珍麾下谋个前程。短短十几天时间,明玉珍的兵力就从一万两千人扩充到了两万多人,声势浩大,如日中天。

而在嘉定城中,完者都、朗革歹、赵资三人,得知重庆失守的消息,大惊失色。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完者都在府衙中暴跳如雷,砸碎了桌上的茶壶和砚台,碎片溅了一地,“一万五千大军!还有重庆那样的坚城!竟然连一夜都守不住!哈麻秃那个蠢货,误我大事!”

朗革歹坐在一旁,面色阴沉,一言不发。他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身材瘦削,留着三缕长髯,看起来颇有几分儒将风度。但他的眼神,却像鹰隼一样锐利。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缓缓开口:“完者都大人,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当务之急,是如何应对明玉珍。此人占据重庆,扼住了长江上游的咽喉,若不尽快夺回,等他站稳脚跟,后果不堪设想。”

“夺回?怎么夺回?”完者都怒气冲冲,“我们现在手里有多少兵力?满打满算不到三万人!明玉珍在重庆,至少有一万多人,而且士气正盛。硬拼,我们未必占得到便宜!”

“硬拼不行,那就智取。”朗革歹放下茶杯,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我已经派人联络了东边的陈友谅。陈友谅和明玉珍,素来不和。若是能说动陈友谅从东边出兵,两面夹击,明玉珍必败无疑。”

完者都一愣,随即眼中露出狂喜之色:“好主意!朗革歹大人果然高明!若能说动陈友谅,明玉珍就算有三头六臂,也必死无疑!”

一场新的较量,即将在川蜀大地上展开。

而远在武昌的陈友谅,此时也收到了明玉珍攻占重庆的消息。

他坐在宽敞明亮的书房中,手中拿着一份刚刚送来的密报,眉头紧锁。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明玉珍……”他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没想到,你竟然真的做到了。重庆……那可是块肥肉啊。”

他放下密报,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烟波浩渺的长江。江面上,船只往来穿梭,一片繁忙景象。

他知道,明玉珍已经羽翼丰满,不再是那个可以随意拿捏的副元帅了。此人有勇有谋,善于收揽人心,假以时日,必成大患。

他必须想办法遏制明玉珍的发展。否则,等明玉珍在四川站稳了脚跟,下一个目标,很可能就是他陈友谅。

“来人,”他沉声道,“传令下去,让张定边加紧操练水军。另外,派人去嘉定,联络朗革歹,就说……我陈友谅,愿意和他们合作。”

“是!”

一场新的博弈,也即将拉开帷幕。

但这些,都是后话了。

此刻,明玉珍站在重庆城头,迎着晨风,望着远方的天空。他的独目中,闪烁着炽热的光芒,像一颗燃烧的星辰。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的人生将翻开崭新的一页。

他不再是任何人的部下,不再是任何人的棋子。他是重庆的主人,是川东的霸主,是这片土地上冉冉升起的新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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