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沼泽(2/2)
湿地东北角,一片泥水混杂、芦苇倒伏的狼藉之地。
艾莉诺缓缓从一具庞大的漆黑躯体中拔出自己的佩剑。
最后这头怪物形似巨鳄,却长达四米,浑身覆盖着黑曜石般的粗糙鳞甲,口中交错生长着三排匕首般的獠牙。
它倒下时,激起大片浑浊的泥水,溅满了艾莉诺早已不复光鲜的衣裳。
她身上便于行动的红色劲装此刻已被怪物的黑血与泥浆浸染得污浊不堪,部分血污已然干涸板结。
酒红色的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和脖颈上,几缕发丝粘在额前。她持剑的手,因用力过度和高强度的厮杀,正难以抑制地微微颤抖。
但颤抖并非源于恐惧或疲惫。
而是兴奋。
或者说,是一种压抑许久后彻底宣泄后,血脉贲张的战栗。
她已经很久没有如此毫无保留、酣畅淋漓地战斗过了。
当锋利的剑刃划开怪物坚韧的皮毛,当精妙的霜叹剑式行云流水般施展,当魔法随着每一次斩击喷薄而出,将污血与泥浆粉碎时,她感到了原始的快感,仿佛某个沉睡已久的自我正在苏醒。
她面前横七竖八地倒伏着二十多具怪物的尸体,蛇类、鳄类、叫不出名字的扭曲爬虫,还有一些形态更加诡、仿佛由多种生物肢体胡乱拼凑而成的畸形存在。
此刻,它们全都变成了寂静的尸骸,终结于她的剑下。
艾莉诺手腕一振,甩落剑身上粘稠的黑血,剑身在血污的浸染下更显幽深。
她回想起刚才的战斗,从第一只怪蛇突袭时的些许慌乱,到第二只扑来时的迅速冷静,再到被第五只、第六只……
越来越多的怪物包围时,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斩杀。
斩!斩!斩!
她的剑越来越快,剑势越来越狠厉精准。
扑上来的一剑穿喉,围攻的旋身横扫,企图逃窜的疾步追上,剑光掠过。
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觉得自己并非在生死搏杀,而是在跳一支舞。
一支以杀戮为韵律的剑舞。
艾莉诺再次看向自己微微颤抖的手,颤抖源于尚未完全平息的激昂战意,源于被规则、礼仪、期待层层包裹的公爵千金外壳正在剥落。
在帝都舞会上优雅周旋、在家族责任前犹豫彷徨的艾莉诺,在此刻这片原始残酷的湿地中,仿佛才是虚幻的泡影。
等着吧,莱恩。
一个声音在她心底冰冷地响起。
我会找回最好的状态,然后……亲自来到你面前。
她抬起头,目光锐利地望向南方。
不久之前,那里升起的冲天火柱与剧烈的魔力震荡,同样吸引了她的注意。
紧接着,湿地里这些扭曲的怪物便似乎被某种气息惊动,变得更加活跃和具有攻击性。
清理掉这些障碍后,那个方向,成了这片茫然无际的陌生地域中唯一清晰的路标。
也极可能是那个人前往的方向。
艾莉诺握紧手中长剑,迈开步伐,朝着西南方向,火柱升起的大致方位坚定走去。
她并不畏惧。
在这片剥离了一切世俗伪装与规则的土地上,选项变得纯粹,生存,或是死亡。
她选择生存下去。
然后用手中这柄剑,斩碎前路上的一切阻碍,包括盘踞在她心头必须亲自面对与跨越的心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