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你们记错了第五台(2/2)
许砚低头看着火里那半页。
韩钉在旁边动了一下,肩头骨片随着呼吸往里咬。他伸出没受伤的手,抓住许砚的脚踝。
“别给。”
声音很轻。
许砚看了他一眼。
下一刻,他转身把另一半真簿塞进短发女人手里。
短发女人愣住。
“我不要。”
“你拿着比我活得久。”
许砚说完,抱起薄簿就往车后跑。
裴折怒吼一声,骨钳脱手飞出。
陆沉舟的第五刃向前一压,刀背将骨钳磕进地面。骨钳没伤到许砚,只夹住了一小块车板。
短发女人把真簿塞进背伤女人的药包底层,自己挡在车板前。
裴折冲到她面前,抬手要夺。
她没有挥刀。
她把药包往下一沉,背伤女人立刻咬住包带。两个人一前一后拽着,谁也没让裴折伸进来。
“这不是你的名字。”短发女人道。
“簿上是我的。”
“那你自己拿。”
她松开药包,裴折的手扑了个空。药包顺着车板滑向另一侧,背伤女人用膝盖抵住,没有让它掉下去。
裴折的脸色变得难看。
他不再抢簿,转身去抓韩钉。
韩钉已经把肩头骨片扯了出来。
血喷在薄簿上,黑筋随之疯狂收紧。韩钉抓住簿脊,竟把半本簿一起往骨沟拖。
“你干什么?”裴折问。
“收架。”
韩钉咧嘴笑了一下,肩头血淌进嘴角。
他把自己的身体压在簿上,任黑筋缠住后背,再用剩下那只手抓住骨架的脚。
矮汉自己走进了簿的死角。
裴折扑过去要救簿,陆沉舟却先一步将第五刃插进骨架与簿页之间。刀锋没有贯穿韩钉,而是卡住了黑筋回收的路。
“放开。”
韩钉抬眼看他。
“你要簿?”
“不要。”
“那你插刀做什么?”
“我要它别再认你。”
陆沉舟手腕一转,刀锋切开簿页与韩钉血线的连接。黑筋像被剥掉一层皮,贴着韩钉后背发出嘶响,最终缩回薄簿内部。
韩钉翻滚出去,胸口起伏得很快。
薄簿却没有被救回。
半片烧卷的白签还压在簿页上,第三道红线沿着火灰穿出簿脊,指向泉岸。
裴折一脚踩住线尾。
“你想找什么?”
“我的骨。”
“三寸外骨早归第五台。”
“你又记错了。”
陆沉舟抬刀,刀尖对准裴折脚下的薄簿。
裴折没有硬挡。
他抓起半页被烧黑的真簿,向后退了三步。簿页上的黑线跟着他脚底拖出长痕,火灰落在骨坪上,像一串没有收干净的血。
“你可以去泉岸。”裴折道,“我会让所有走过的路都知道,你是从第五台偷走东西的人。”
“那就让它们知道。”
陆沉舟一刀落下。
刀锋没有追裴折,而是斩断了他脚边的黑线。薄簿被刀气带起,摔进最外车留下的骨沟。裴折伸手去抓,只抓到一角焦黑的簿皮。
剩下的半本簿在火里塌陷。
黑烟冲上骨坪,裴折被烟逼退,脸上第一次露出不肯承认的慌乱。他把真簿残页塞进怀里,拽起仍在流血的韩钉,转身冲向旧桥方向。
韩钉没有跟他走。
他用肩膀撞开裴折的手,跌坐在车圈外。
裴折回头看了他一眼,最终没有回来抢。
他从腰侧抽出一枚黑色骨钉,钉入旧桥边的骨面。
骨钉立住,尖端朝向温髓泉岸。
“它会先找到你。”裴折说。
“你也会。”
陆沉舟收刀。
“我等你。”
裴折带着残页消失在灰雾里。
韩钉靠着骨架坐着,肩头被血浸透。许砚站在车后,手里只剩一截烧黑的簿脊。短发女人抱着药包,背伤女人的手还压在包带上。
灰发役夫走到骨沟旁,把那枚黑色追骨钉拔出来。
钉子没有动。
陆沉舟伸手。
他没有碰钉头,而是抓住钉尾,向上提了提。黑钉的尖端在骨面里发出一声细响,仍有半截留在缝中。
“别拔。”许砚道。
“为什么?”
“拔出它,簿上可能会换一个方向。”
陆沉舟看向远处。
温髓泉岸那截三寸外骨还在浅槽,旧长链也在那里。黑钉把他的血、祝沉戈的链和那截骨强行写在一条路上,正好省了他再找。
他松开钉尾。
“留着。”
灰发役夫皱眉。
“留着等它回来?”
“等它带路。”
许砚听懂了,脸色变得更白。
短发女人没有问陆沉舟要去哪。她把药包重新系紧,转身去检查背伤女人的绷带。
韩钉低头看着自己的肩。
“我不回他那边。”
没人劝他。
他把骨钳从腰间解下,扔在裴折消失的方向。
“架子坏了,簿也错了。”
他喘了一口气,伸手去按骨架上被烧掉的那根黑筋。
“我只收我看得见的。”
陆沉舟看了一眼自己的断臂。
白签只剩半片,贴着夹板的边缘,热意仍在。黑线已经不再往六车爬,尽头却牢牢指向泉岸。
他转身离开骨坪。
六辆车没有跟。
灰发役夫把斧头重新塞回车底,守水残卒抱桶坐下,短发女人扶着背伤女人往车影里退。许砚留下来替韩钉包扎,手指碰到对方肩头时,先问了一句。
“会疼吗?”
韩钉看了他一眼。
“你按轻点。”
两个人的声音很低,谁也没喊陆沉舟。
骨坪外,黑色追骨钉在风里轻轻晃动。
它把泉岸的方向写得越来越清楚。
许砚把韩钉肩头最后一圈布带打了个死结,自己却把那截烧黑簿脊掰成两半。半截留在车轴砧上,半截塞进韩钉掌心。
“拿这个做什么?”韩钉问。
“证明你没替他承过。”
韩钉看了看掌中的骨片,手指慢慢收拢。他和许砚一左一右靠上旧骨,肩头的布结隔着半步,没有碰在一起。
韩钉没有把那半截簿脊还回去。
那声骨响很轻,六辆车却都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