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四车先留在墙外(2/2)
老敖把一块盐钥木牌递给他:炭一截,水一碗,粮自己。
一碗水只算一更?
你守两更,给两碗。
抱枪的溃卒想了片刻:木牌压我手里。
压你手里。
他接过木牌,没有向陆沉舟行礼,转身把杆底的白粉扫开一片,让自己的脚能落稳。
这两个人留下,守的是自己的杆和自己的价。
陆沉舟把木片推到年轻妇人面前:四车押法骨一夜。车队各带各的水、粮和炭,守线人按木牌取价。南返两车不欠这里的路。
年轻妇人拿起炭条,在木片上写下四个车牌的缺口和绳结。
写到断车时,她停了停,把缺角画在牌尾。
法骨若崩,车队也只收断骨。她说,你回来以后,先看骨,再谈价。
可以。
她把木片压到法骨上:我押在车板里侧。谁想拿,先过我的手。
守车男人盯着那块木片:四车都认?
年长妇人把锅盖扣回去:我的车认。
第三辆整车的车夫把车牌取下来,在木片边上按了一道泥印。
我的车认一夜。他说,南返两车走以后,谁也别拿我的轮再往黑痕挪。
守车男人沉着脸看了一会儿,解下自己的弓袋,挂到南返那辆车的车辕上。
第三车留下。他说,我带尾车回南边。两日内拿到轴木,就沿旧坡回来。没拿到,车队各走各的。
两日后的法骨呢?年轻妇人问。
我回来前,它算你们的。
你回来以后?
按今天的木片算。
陆沉舟看着他:你若带人来取,先过四车的价。
守车男人抬眼:你不在车边,也管这个?
法骨是我的。
你押了。
押物归我时,价重新算。
守车男人笑了一声,笑意停在弓袋上:行。你进你的库,我走我的南线。
两辆南返车开始动。
车轮先碾过昨夜的灰,车夫没有向黑痕靠近。尾车经过断车时,守车男人把车辕往外扳了半尺,给法骨下的轮辐留出空隙。第三车的车夫把自己的水囊挂在胸前,回头看了年轻妇人一眼,什么也没说。
南边石垒旁的秃枪被风碰响了一次。
陆沉舟看着两辆车越过旧坡,车轮印一深一浅,留下的泥没有和碑边白灰相接。
他们会回来?抱枪的溃卒问。
看他们的轴木价。守车男人的声音已经在坡下,别替他们算。
车影消失后,碑外只剩四辆车。
断车横在最外侧,年轻妇人的车压着北边,年长妇人的车挡住水锅,第三辆整车沿西边停下。四辆车之间留出一条能让陆沉舟走到三百步线的窄道,窄道尽头正对旁折入口。
老敖走到那条窄道边,把第一根标杆往北挪了一寸。
黑痕里的墙页没有合拢,地面却传来一声短促的骨响。
法骨最后一道落脚槽跟着亮了。
木杠下的白骨受力偏向车板,亮光沿法骨的五道短槽转了一圈。陆沉舟伸手按住辇心芯外的旧雷犀鳞,黑骨第四道回槽也被牵出一线温白。
两件东西隔着三步距离,各自回了一次力。
他的第六孔没有亮,左肩托槽却热得像压住了一块烙铁。
年轻妇人立刻把法骨从轴下抽开半寸:够了。
法骨边角擦过木杠,落下一粒白屑。
陆沉舟看着那粒白屑落在泥里:它还能撑几次?
你自己数。她说,每次都让它替车承重,槽会短。
一夜只用一次。
守车轮也会动。
那就让车轮按木牌动。
年轻妇人把法骨重新横在轴下,却在骨面与木杠之间垫了一片旧雷犀鳞。鳞片弧面托住法骨,白骨不再直接啃木。
这样能多撑一轮。她说。
你知道怎么护它?
我看过你把东西压坏。
陆沉舟没有接话。他把军髓槽骨交回她手里,暗金骨面压进布包,左肋随之空了一下。
老敖提着灯来到车道尽头:你什么时候进?
太阳过一竿。
四车的轮印会改变旁折。
我看新的。
法骨押着车,辇心芯在你手里。你走进去,第二承点只够一个人。
车队不进去。
你也带不出车。
我只带能带的。
老敖把一小撮灯灰倒在木牌背面,灰没有被风吹散,贴着盐钥印落成一条细线。
这撮灰给你。他说,四车守住外面,灰能替你认一次回折。回不来,灰归墙。
法骨呢?
法骨在车。
你不看?
我看过它承车。
老敖把灯收回袖边:人和车的价我不替你收。
陆沉舟将灯灰抹到官图北端。图上的旁折线被灰压住,白痕没有变直,反倒在第二处承点旁留下一粒细黑。
他把槽楔贴到图背,第四道回槽朝向那粒细黑。
年轻妇人看见他收东西:法骨押在这里,你带不走它。
我带辇心芯。
军髓也留下。
它本来在车上。
你若在里面把第六孔带亮,回来先把槽骨放稳。
我知道。
你每次都知道。
她将布包塞进车板夹层,扣上铁扣:这次先回来,再说你知道什么。
陆沉舟握住镇国戈,右掌的伤口在戈杆上轻轻一碰。他没有拿第五刃,刀仍压在车篷下,裂口被旧鳞隔着。
他沿四车之间的窄道走到三百步线。
两名溃卒各自把木牌挂回杆上,年长妇人掀开水锅盖,守车男人已经远到南坡,只剩车轴落地的闷声。
四辆车留在墙外,法骨压着断轴,三条价目写在木牌背面。
陆沉舟把槽楔按在黑痕边缘,官图上的灰线向旁折偏去。
旁折入口比昨夜宽了一指。
他抬头看向碑内,辇心芯在旧雷犀鳞中轻轻滚了一下,第四道回槽的裂口像被什么从深处碰了一下。
南边忽然传来三声短促的车轴敲击,间隔相同,落点沿着旧坡一路靠近。
抱枪的溃卒转过头:那不是守车人的回声。
老敖没有抬灯,只看向南坡的灰线。
陆沉舟把槽楔收进护腕,站在三百步线前。
先看他们带什么价来。他说。
四辆车后的水锅沸了一下,法骨在断轴下承住车身,旁折深处传来第二次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