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旧轨我抬烧页我拿(2/2)
陆沉舟右手握刀,左手将灰粉从薄骨上抖去,眼里却全是笑。第五孔全稳,第六孔自己归火,身外不必再缠着别人看守的军髓槽骨,刀、手、腿一并回到能用的地方。
境界仍是武圣。
可他此刻这身武圣的骨,比进窄边时硬实得太多。
他站起,青黑圣相随身展开,满第五孔的雷意与第六旧日焰一冷一热落在自己骨里,没有冲散。他右手提刀,刀锋掠过车侧一小截已经废掉的粗铁,铁像薄木般断开,切面立即泛出浅红。
孔峻在车头回望,眼里只剩震动,缰绳差点从手里滑下去。
陆沉舟将刀收住,笑着坐回去。
看路。
黑骨兽沿第三轨向上,脚步越来越稳,车底钩链在槽中发出连续的低响。后头壮汉赶着骨料车,蒲燕带自己的几个人与三名伤者另上一辆小车,邵俭却没有坐到陆沉舟的车上。
老人抱着空木匣,站在平台边缘,终于不再抱那片烧谱。
陆沉舟回头看他。
邵俭朝他挥了挥手,随后转身,走向第五轨,把那两排待借的掌骨一片片从灯下取下来。
蒲燕望见,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是将苗六的头垫稳,长枪横在自己膝上,随车继续往上。
第三轨尽头的接台越来越近。
高处有一片白得耀眼的光,像有人将整块天色压在厚骨之后,接台上却站着一道很高的人影。那影手里提着一条长链,链的另一头连着第五轨送下来的黑车原本停过的位置。
他看见第三轨抬起,也看见三辆车从不借骨的路上来,长链便慢慢从地上拖起。
陆沉舟右手搭着新刀,背后两孔完整血光稳定明亮。
他没有起身往回走。
这一回,该上面的人先看看他的刀。
链头迎面飞来。
来人没有站在接台上说话,粗链在手里抡成一个宽圈,链尾三只钩同时张开,径直挂向封槽车底。他要拖车,不等车停,便想把第三轨上刚起来的这一串东西全部扯向第五轨。
孔峻脸色骤变,缰绳死死收紧,黑骨兽却被链头的冷光惊得往侧面撞。
陆沉舟已经站起。
右手第五刃横过车前,刀锋从第一只钩中间斩下,钩分两截,第二钩擦着车辕过去,第三钩却牢牢扣住车底。粗链一收,整辆车便向侧面歪。
蒲燕的小车在后头,三个伤者都还躺着。
陆沉舟目光一沉,左手直接扣住粗链,掌根压住真铁,第五孔雷意与第六孔日焰一齐向肩背灌下,青黑圣相从身后骤然撑开。
他的手没有像旧伤时一碰便松。
完整第五孔托着臂骨,第六日焰从掌侧透出薄薄一层热,链上那道冷光被烫得发出短响。陆沉舟右脚踏到车辕前端,左脚紧跟,双脚一前一后稳稳留住位置,随后左臂猛地向自己胸前收。
接台上的高影被扯得往前一晃。
那人显然没料到车还在斜轨上,陆沉舟竟敢直接与他抢这根链。他立刻将后足钉住,腰间厚甲咬合,链从掌内绷直,另一只手则抄起身侧短斧,准备劈断轨头。
陆沉舟的刀先到了。
他松左手,身子随链的回势向前一送,双脚越过车辕,踩到已经触及接台的轨端。右手刀锋贴着粗链疾掠,锋线上一缕日焰将冷光烫开,第一处链环被斩断,第二处紧跟着崩开。
断链在来人胸前弹起。
短斧刚抬,那半截失去后重的粗链先撞到他下颌,甲领发出一声响。陆沉舟已经踏上接台,新归位的胯与新续好的右腕在这一下齐齐发疼,却都稳稳把力量送完。
他没有再用一条伤腿去赌半寸。
第五刃沿着短斧外缘斜斩,斧刃崩开,刀锋继续向下,切断握斧的四根手指。
高影闷吼,左手链柄朝陆沉舟头侧砸来。
陆沉舟左臂一架,托山臂沉力直接压住链柄,青黑圣相贴着双肩一撞,对方胸前那片厚甲顿时向内陷下。甲里传出两声骨裂,高影连退三步,背撞到接台铁栏。
陆沉舟踏前,右刀平送。
锋口穿甲,刀尖从后背探出,热血沿着刃槽向外涌。高影死死抓住铁栏,想再向上提身,胸口的刀却已经横开一半。
陆沉舟收刀,左手将他从栏前一把扯回,重重掷到那根断链旁。
人倒下去,头盔滚开,露出一张满是旧钉痕的脸。嘴还动了两下,随后再没气息,胸前那道裂口也停止起伏。
陆沉舟右手抖落刀血,站在接台边。
封槽车后半终于越过轨口,孔峻的额角全是汗,手里缰绳绷到几乎嵌肉。壮汉赶着料车跟上来,蒲燕最后抵达,车上的苗六睁着眼,看见倒在地上的守轨人,手指便缓缓从蒲燕枪杆上松开。
接台后还有五六名执钩人。
他们刚才想去拉降轨的铁杆,眼见链断人死,手都停在半途。其中一人猛地松杆往后退,另两人也跟着退,没谁再敢把第三轨往下放。
陆沉舟刀锋朝杆上一指。
扣死。
最先退的那人立刻回来,将承轨的杆压到最底,再拿粗铁钉穿住,双手松开后,轨还稳稳接在台上。
蒲燕将三个伤者移到背风处,自己的枪也靠到栏边。她看着那张布满钉痕的脸,蹲身从对方腰带里扯出一枚长牌,翻面后,脸上最后一点惊惧慢慢散开。
就是他,放的黑车。
陆沉舟接过长牌,牌上记着第五轨几次发车的短刻,其中最新三道还沾着未干的墨。旁边那个刚钉死铁杆的执钩人望着牌,嘴唇发白,最终还是点了头。
陆沉舟将牌扔到死者胸前。
他不再多问那三个人如何被绑上去,眼前断链、黑车与苗六三人的伤都在。他已经亲手把这道门与这条路拿了下来,剩下该算的账,蒲燕自己知道找谁。
他转身走到封槽车前,右手将刀收回侧边,左手捧住木匣,仔细合上,免得高处风再把焦页吹碎。
两孔血光仍稳,刀锋仍整,新续的腕与归位的胯虽然痛,却全都撑住了刚才那几下。
陆沉舟望向接台后那片真正照下来的白光,笑意终于又从嘴边浮出来。
他右手抓住车辕,向前一提,满载青白真髓的车轮便越过接台最后一道硬坎,稳稳碾进白光里。孔峻赶着兽跟上来,蒲燕在后头抱紧伤者,三辆车都过了旧轨,谁也没有再把脚留在那两道死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