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这一点先回到牌里(2/2)
他让两者保持接触,过了好一会儿才移开骨牌。牌边的亮比初试时更清楚,仍只是一个很小的角;骨匣里的青白少了一截,散失的部分再也取不回。他没有继续向印中送髓,将骨塞按紧,用冷布包好。
如今牌里有了实实在在的新亮,能否抵一回开门仍不知道。陆沉舟更在意另一件事:灰渡那面石壁已被人看见,巡渡抓走的是那晚的守人,上面是谁还没查出来。让许照一直搬来搬去,路也始终由别人盯着,他不愿这么拖。
他沿后壁离开旧洞,回周家石屋。许照已从周家回来,正在院里把一捆柴分成小捆。少年听他讲了实际转髓与损耗,先问:骨牌能多开门了吗?
还不知道。亮多了一小角,不能拿眼睛估次数。
你现在要去灰渡?
去找那间仓。吕成说姓顾的人曾在渡口东边见他,戴帽的人送的换班纸也交给了巡渡。我先问查到了什么,不自己在城里乱找。
许照看着他腕上的新布:我陪你过去?
你在这里继续做自己的事。我走之前说清楚:今天去问,若不再上船,明晚前回;若要离开灰渡,我会先回来告诉你,不能隔界送信。
少年想了想,点头:我明天照常去周家。你若没在明晚回来,我先按以前的宽限生活,不守门。
陆沉舟带上骨牌、刀剑和伤药,没有带养器石。骨匣留在纳物囊里,不能丢在屋中引人来找。他绕回旧洞,确认固定石壁附近无可见动静,才将牌贴入旧槽。
白线张开,牌中亮真实消耗一小角。他在灰渡一侧先看清巷口,再跨出去。骨牌边方才新添的细亮在这次过门后变淡了,原有的亮也少了一点;他无法凭这一回断定新髓单独承担了多少。
陆沉舟没有立刻去渡口东仓。先前被巡渡带走的人还在查,他去巡渡处报了自己的名字,凭记忆描述当时见过的戴帽送信人相貌。值事查过记录,说戴帽的送纸人仍被留着问,供出过一名仓房管事,租仓的名字却是借来的,顾姓买家尚未找到。
东仓还能进吗?陆沉舟问。
封着。里面有两只箱,还没查出主人。值事看了看他,你若见过那管事,可以当面辨认。
管事被带来时,陆沉舟没有认出。他不把陌生人认成敌人,只说自己见过黑短褂和灰衣人,没见过此人。值事记下,没有因他否认便放人,仍要核仓租与纸上安排。
陆沉舟问能否看箱子。值事摇头,说东西尚在登记,不能让私人翻。他没有硬闯,只问两只箱外有没有标记。值事说一只箱角有一圈红漆,另一只没有。陆沉舟想起纸坊灰箱和西河骨匣都没有这标记,便没把箱当作自己的东西。
离开巡渡处,他走向渡口东边,从公开的街道看那间仓。门贴着封纸,窗下有人扫地。扫地的是仓房隔壁的老妇,她见陆沉舟停步,问是不是来找搬货的。
想问前几日租仓的人。
老妇摇头:租的人我没见着。搬货的倒有一个,手上戴铜环,走时把这根绳忘了。
她从墙边提起半截粗绳。陆沉舟看了一眼,绳尾有新磨断的毛口,无法仅凭它证明是哪一条船或哪一拨人。他问搬货人去了哪里,老妇说沿河向东,后来没再见。
这条线还不能让他抓到顾。陆沉舟没有继续让老妇替他猜人,只谢过她,去附近肉铺买了些干粮。罗满在南街亲戚家,他顺路去了一趟,告诉对方巡渡查到了租仓管事,买家还没找到。
罗满听完,先看他的肩:你还敢在街上走?
我不想一直让他们守着我的路。
那你也别盯着一扇封门等。罗满把刚切好的肉包起,今早有人在铺前问过送药的人,问得很细,我让伙计去巡渡说了。你若要找人,先从已经被问住的那几个身上下手。
来问的人长什么样?
穿浅褂,脸瘦,左耳有一处缺口。他说是买药的,进门却问起济生铺,连肉也不看。
陆沉舟想到徐六,立刻又把念头压住。西河和临川都可能有左耳缺角的人,罗满只见到外表,不能凭一处缺口就认成同一个。他问清来人何时走、向哪边去,决定先到济生铺核对。
吕青不在铺里,伙计说她托船主带回一张短笺,昨日到的。笺上写她找到哥哥,两人在西河渡口暂住;信中称吕成后来伤了脚,需要养几日,她会先陪着,不跟陌生人上船。伙计把原笺拿给陆沉舟看,封纸和字迹都与先前见过的相符。
他没有让伙计替自己跨界传话,只请其转告吕青:骨匣已妥善收好,她和哥哥若要回灰渡,先向铺里捎信,别独自去见姓顾的人。伙计记下,但说船主不一定天天来,无法保证何时送到。
陆沉舟从药铺出来,发现天色已有些暗。他答应许照明晚前回,只要今晚不离开灰渡,仍有余地;但肩伤和腕上的新口都需要处理,他不打算在街里逞强。今日牌边已经真正多了一点髓,巡渡和药铺也各有了可核对的消息,顾本人仍未见,不能把这些当作已解决。
他找一间离巡渡处不远的客舍,以碎石付一夜房钱。进屋后将门窗查过,把骨匣与骨牌分开收好,才解下腕上的布。血已止住,伤口边缘发红,他按旧医嘱洗净,重新包扎。
灯下,骨牌边那条细亮仍在,开门后的暗边也真实留着。陆沉舟将它放回怀里,想起罗满说的左耳缺口:明日先问巡渡是否有人见过那人,认不出就继续按证据找,不把一个熟人的影子强按到陌生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