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这条巷我要租下来(2/2)
陆沉舟取出两枚整石放在陶掌柜掌中:一个月。你写明三步范围,修墙可以进,平日堆货先同我说。
陶掌柜接了石,当场找纸写下日期、范围和用途,程三娘也按了手印,算是知道巷底有人租。陆沉舟收好纸,没有把它当成能挡刀的东西;有人真要闯,这张纸只能让他知道该找谁,也让附近的人知道木棚由谁管。
瓦匠开始搭架。陆沉舟站在巷底,帮着将一端横木抬过旧槽。右肩抬不高,他用左肩顶住,等伙计把木楔塞稳才放手。左掌伤处被磨疼,他没有再去抢重活,只负责看住木架与石壁之间的空隙。
午后,巷口来了两个人。一个提着炭盆,另一个扛铁钩。陆沉舟认得其中提盆的短褐汉子,正是那日替人烧炭、抱着钱袋不肯松手的一个。
汉子也认出了他,脚下一顿。扛钩的人却抬头看向巷底,问瓦匠:这墙今日就修好?
老汉被问得莫名其妙:关你什么事?
有人让我送炭,给修墙的烘干泥。扛钩的人放下铁钩,工钱已经付了。
瓦匠皱眉:我没要炭。泥得慢干,烘裂了谁赔?
陆沉舟走过去,望向那只炭盆。盆底有灰,炭还没点。提盆的汉子避开他的目光,指了指外街:我只收了跑腿钱。
谁给的?
一个戴帽子的。
陆沉舟没再问戴什么帽子。上次炭盆就在石壁前点过,今日修墙时再送炭,究竟是谁想借机靠近,他不能只凭一句话认定。可他也不会让人把炭点在旧槽前。
瓦匠说不用。盆拿走,钩留下让我看。
扛钩的人立刻伸手去抢。陆沉舟用脚踩住钩柄,寒汀没有飞出,左手已按上刀环。
你送炭,为何带这只钩?
搬木头用。
木头是瓦匠的,你问过他没有?
男人没有答,忽然抬脚踢翻炭盆。灰扑向陆沉舟的脸,他侧身避开,听见身后有人喊:墙上!
墙头另一边露出半个人。那人趁瓦匠搬架的工夫爬了上来,手里提着一只布袋,正要往巷底放。陆沉舟只看见袋口露出一截湿布,不知里面装了什么。若让它落在石壁前,瓦匠和程三娘都在旁边,谁也来不及避。
他先喊:都出巷!
寒汀飞上墙头,剑身撞向那人提袋的手臂。那人早有准备,手中木板一横,竟将剑拍得偏开。袋子随之脱手,朝木架里落。
陆沉舟没有追着剑去碰人。他抬脚蹬翻空瓦筐,筐底正接住布袋,落地时袋口散开,里面滚出两块浸油的破布和一截还在冒烟的火绳。筐中都是碎瓦,没有立刻烧起来。
瓦匠脸色大变,拉着伙计就走。程三娘要回后院搬布,陆沉舟拦住她:从前铺绕,不要走这边!
她看了一眼火绳,转身跑了。
扛钩的人趁乱拖起铁钩,照着瓦匠的木架一钩。木架向巷里倒去,横木斜压下来,正对着陆沉舟的肩。墙上那人不等他接架,又往下扔了一块瓦。
陆沉舟脚下横移,右肩仍被横木擦中,疼得半边身子一麻。他没让寒汀去追墙上的人,先以左手第五刃抵住横木,给瓦匠留下退路。瓦匠最后一个伙计跑到巷口时,剑才从偏处翻回,撞上木架靠外的支脚。
支脚一折,架子向另一边倾倒,砸住了空瓦筐。火绳被碎瓦压灭,油布也压在
墙上那人见火没起,抽出一把短刀,跳向巷底。他落地时脚跟一滑,却立刻用刀去撬木架下的油布。陆沉舟看清了:对方此行要的就是在墙根点火,未必想与他拼命。
陆沉舟迎上去。两人隔着倒架交手,短刀沿木缝刺来,直取他右肩。陆沉舟以第五刃挡住,肩伤让他没能把刀压到底,短刀划破了袖口。他退半步,顺势放开刀上的力,刀锋从木缝滑过,卡在横木里。
对方松刀去取油布,寒汀却已从架底穿过,削断压在外侧的绳。两根木条同时散落,压住了男人的手和油布。男人用力一抽,手脱出来,油布却留在瓦下。
他抬头看了陆沉舟一眼,转身往巷口跑。扛钩的人见势不对,先他一步拖着提盆汉子逃进街上。陆沉舟没有离开巷底追:架下还有油布,附近还有程家的布和瓦匠的工。追出去一人,回头这里若烧起来,他租来的三步就没了。
他让瓦匠拿水,自己用刀尖把火绳挑进水桶。伙计隔着两步泼水,油布湿透后仍带着一股刺鼻的油味。陶掌柜从街对面赶来,看见倒架与布袋,急得跺脚:我的墙!
墙还没烧。陆沉舟说,刚才送炭的要往墙根放火。他们跑了,瓦匠都看见。
老汉摸着发抖的手,骂了两句,转身就去叫巡渡。陶掌柜本想叫住他,听说墙险些烧着,终究没拦。
巡渡来得不快。陆沉舟趁这段工夫帮着移开木架,又把油布和炭盆放到巷口空地,留给差人看。瓦匠能说清是有人送炭、墙上有人扔袋;谁付钱、三人叫什么,他们都不知道。陆沉舟只说自己认得提盆汉子曾替人守过附近,没有指认雇主。
值事看过布袋,问:你租这里,是不是知道他们为何来?
以前有人想从这条巷里找我。今日我租了这里,他们又来。是谁叫的,我也想知道。
值事记下他的说法,让差人去街口问目击的人。陶掌柜见差人离开,盯着那两枚已经收下的整石,神色很难看。
我租的是空地,不是让人在这里放火。他说。
所以我付了租,也要守住。陆沉舟看向墙头,今日的损失我先赔瓦匠,棚照搭。若你现在退租,那些人明天再来,墙还是你的。
陶掌柜沉默片刻,叫伙计回家取新木条。他不愿惹事,也不愿自己的墙再挨火;陆沉舟已经付了钱,今日又替瓦匠挡了倒架,这笔租他最终没有退。
陆沉舟付出两枚碎石补木料和误工。程三娘从前铺绕回来,看见自己的布没有沾火,先谢了瓦匠,随后对陆沉舟说:你租的地方我不堆布。不过往后有人说是替我送东西,先到铺里问我。
天色将暗时,墙头的松瓦修好了。陶家伙计在巷底搭了一道简单木棚,棚顶遮雨,侧面留出人进出的空处;棚脚压石,不钉在旧槽附近。陆沉舟用自己的锁锁上棚门,又当着陶掌柜和程三娘的面试过,三步范围可以转身,程家运布的小车也能从外侧通过。
这棚挡不住铁钩和刀。它却让人不能再把炭盆和货架随意摆到石壁前,也让两边真正做事的人知道,陌生人借修墙送炭并非主家的安排。
他等最后一名瓦匠离开,再绕到街上看了一圈。没有看见那三个人。回棚前,他先检查锁和棚顶,确认自己落脚处没有新放的东西,才贴牌开门。
白线张开时,骨牌又耗去一小角。他穿过门,回头望见木棚的暗影,随即被合拢的石壁遮住。
到石屋时天还未全黑。许照听见约好的喊声,才从里面开门。陆沉舟把租纸递给他看,讲了两枚整石和三枚碎石的支出,也讲那三人放火未成、最终跑掉。
所以那边有人认得你,也认得棚?少年问。
认得。棚只能挡随手放东西的人,挡不住专门来的人。陆沉舟将纸折起,可瓦匠、程家、陶家都知道今天发生了什么。下次有人借修墙的名义进去,没那么容易。
许照拿来药,发现他袖子又破了,盯着伤处看了半天。
这回你按约回来了。他说,下回若还要守一天,你先告诉我。我能自己做饭,也能去周家。
陆沉舟将剩下的十一枚整石重新收好。今日他买到一个月的三步地,付出了钱和骨牌的消耗,也看见对方敢在瓦匠眼前放火。下一次他要再去那道门,不必先赌地上有没有一盆炭;但那些人已经看见木棚,接下来会怎么动,还得靠他自己去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