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这只瓶我拿活来换(2/2)
陆沉舟站到清灰口外,左手持第五刃不动,寒汀从身侧缓缓飞出。剑尖进炉时,热气沿剑身传来,右肩那处旧伤先紧了一下。他按住清息,没有让剑再深入,只让剑尖贴住铜销尾部。
铜销受热很烫,剑尖一碰便滑。陆沉舟收回一点,再从下方切入。销尾被顶起,卡在旁边的薄垫却跟着动了。
他喊。
两把钳都没有伸进去。伍泉探头看了一眼:垫片在挡销,它不能掉进扣里。
陆沉舟也看见了。铜销若拔出,垫片落下,很可能卡死撑环;而他的剑尖只够到销,不能同时托住垫片。他想起《断缚引》里写的受力方向,先没有急着用它脱缚,而是让大徒弟拿细铜丝从炉门伸入,轻轻勾住垫片外缘。
大徒弟能看见,你手里稳不稳?他问。
手背烫过,手指还能使。徒弟试着拉了一下,能勾住。
你只托,不要往外扯。我抬销,你看垫片。
寒汀再入清灰口,剑尖抵上销尾。清息缓缓送出,铜销被抬起一点,垫片仍在徒弟的铜丝上。伍泉从炉门探入小钳,夹住松开的销头,慢慢向外抽。
销走了半寸,炉内忽然传出一声轻响。撑环受力不均,翘起的那边顶住薄骨,另一边却下沉了。
再走会裂。伍泉立刻停住。
陆沉舟的剑还在炉内。热沿剑身一阵阵传到清息里,他不能一直维持。若此刻收剑,销尾可能重新落回原缝;若继续抽销,撑环会先撑坏薄骨。
他看了眼炉门:能从上面给环减一点力吗?
钳子太粗。伍泉说,一挤就碰薄骨。
许照不在这里,陆沉舟只能靠在场的人各守一处。大徒弟还托着垫片,伍泉夹着销,另一名徒弟守湿沙。他自己控制剑,不能再让别人临时上来抢位置。
他让寒汀顺着销尾向下一转,剑身进入原先留出的窄缝,轻轻抵住撑环下沉的一边。环与剑之间几乎没有空隙,一用力就可能同时压到薄骨。
陆沉舟将清息从剑尖收回,再沿剑脊送向受力较松的一侧。断缚引不是让剑凭空穿过骨扣,它帮他辨出哪一处可转;剑尾在炉外微微一偏,剑尖在缝里转了半分,撑环被顶回原位。
现在,抽一寸。
伍泉依言抽销。销尾脱离垫片时,大徒弟轻轻一提,垫片离开薄骨。陆沉舟立即收剑,剑身带出一股热气,落在预先备好的干石上。
夹环!
伍泉和徒弟的钳同时从炉门伸入。撑环终于松了,可另一边的薄骨仍贴着它,若一拉就会带出裂口。伍泉先松左钳,改夹环的两端;徒弟用细杆压住木芯,使它不跟着走。
撑环被一点点抽出,带着热灰落到地上。炉里的骨扣仍合着,没有传出断裂声。伍泉叫徒弟关小火,按原先的法子让它慢慢冷,谁也没拿水去浇。
陆沉舟伸手去拿寒汀,指尖刚碰剑柄便缩回。剑身比刚才烫得多,热气散得慢;他没有强行收回鞘,只让它留在干石上,自己坐到门边缓气。
右肩伤处抽痛,左掌的布也被汗浸湿。刚才控制剑尖在窄缝里转那半分,比在武坪让剑绕台走一圈更费神。两块净青心化入体内后的清息确实帮他撑过了这一段,但不能让剑不怕火,也不能让他不疼。
伍泉看着炉里的扣,抹了一把脸:你没有拿剑硬撬。
硬撬会把它一起带出来。
我方才想过硬拔销。伍泉看了眼自己烫伤的手,若拔了,今天这只扣就废了。
他没有立刻说活已全成。按承诺,扣必须冷下来,看薄骨是否真留住、木芯是否还能转。陆沉舟也不肯把尚在炉里的东西当成已经拿到的报酬,两人就坐在门外等了半个时辰。
其间,伍泉拿来干布,让陆沉舟包住剑柄试一试。寒汀终于冷到能握,他先沿剑脊检查,没有见到新裂或弯折;再以一缕清息送剑绕过门边木桩,剑在转角略有一滞,第二次才顺。炉里受热留下的影响是否会继续存在,他不敢当场说尽,只将剑擦净收好。
等炉温降下来,伍泉与徒弟合力取出骨扣,放到木架上。薄骨边缘有一处压出的白印,没有裂开;旧木芯用手推时先紧,转过半圈后能顺着旧方向动。伍泉再用铁尺量过,四处尺寸与原样相差不大,足够先送去船场试装。
扣留下了。他说,船场若试装还要改,是我的事。答应你的瓶,今天给。
他到巡渡院取回瓶时,值事已记完持刀者的说法。持刀者仍不肯说交货的脚夫是谁;修塞匠确认瓶和塞,伍泉也能说出缺口、记号,值事依现有证据将瓶交还,另把药匣被抢的事继续查。
伍泉当着值事的面把瓶交给陆沉舟:你替我保住扣,我把它给你。瓶里的青白是卖的人说是界髓,我没证明过。你拿去怎么用,自己担。
陆沉舟接过瓶,检查塞子仍紧,再用厚布包好。他没有付十二枚整石,也没有把瓶中的那缕当作已经能补进牌里的东西;自己花出去的是力、剑受热的风险,以及半日时间。
他问伍泉是否认识送瓶的持刀者,伍泉摇头,说只把瓶交给熟悉的脚夫,并不知道为何落进吕成药匣。陆沉舟记下,却没有把伍泉的不认识当成已经查明的事实。
回药铺时,许照正和吕青一起晒药。少年见他手里多了布包,立刻放下小筛:买了吗?
换来的。我替骨器作坊取出一只卡住的撑环。陆沉舟把炉里的事讲了一遍,也讲寒汀受热后转弯有一滞,它现在还能走,回去要用养器石看一看。
吕青听到他在炉边停了半个时辰,先问:伤呢?
肩疼,没新开口。
今天别再引长气。她取出外敷的药,让他自己看价,这个能缓酸,破口别用。你若买,就照上面写的时辰敷。
陆沉舟付碎石买了药。许照把自己问来的船期说清:明早一条逆水船,两人各一枚整石,至少两日,遇风另算。陆沉舟先去渡口见船主,当面付了两枚,身上余十二枚;许照自己留着赚来的碎石。
晚饭后,吕成将干透的方纸收入药匣。他问那瓶究竟能不能帮陆沉舟补牌,陆沉舟摇头:现在还不知道。我能拿到它,是因为替人做成了一件活;瓶里的东西能否用,得回到原来的印旁再按已走过的路看。
吕青把干粮分给两人,许照拿自己攒的碎石买了两包药,没有让她白送。夜里他把薄骨小盒取出来,记下今天做的事:问船、晒药、买药。字还不齐,他指给陆沉舟看,陆沉舟只教他写不会的两笔,没有替他整页写完。
第二日天亮,杜船主的逆水船离岸。许照坐在篷下护着水囊,陆沉舟将新瓶与旧骨匣分开放稳,寒汀放在膝边。船遇风在芦滩歇了一夜,第三日傍晚才抵灰渡;这一趟从出发算起仍在与周家说好的十日内。
两人沿认得的街路回到木棚,锁仍完好。陆沉舟先开棚,再贴牌开固定门,牌中又耗一小角。他们回到旧洞,没有立刻去试瓶;许照要先向周家报平安,陆沉舟则把养器石从干燥处取来,准备看寒汀受热后那一滞能否消退。
新瓶能否补牌,要到印旁再验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