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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5章 给他留一条自己的路(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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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瓶里的青白短了一截,牌边的亮也越过了早晨画的暗边。他知道自己送入多少,并不等于多少都留在牌里;但这一截确实经过印纹到了牌边。新瓶不是只在手里发热的摆设,它提供了他可以谨慎使用的一份髓,余下的仍封在瓶中。

许照站久了,左手拿炭条换到右手:线没过。

那就到这里。

陆沉舟封瓶、收牌,再按次序撤掉用来加固的活动楔。印角原有的斜撑仍留在原位,铜带没有松脱。他把今天送入、散失和停下的时辰记清,既不把瓶里少掉的全部算作牌里的收获,也不把牌边亲眼留下的光说成没有。

回石屋时,许照走在他身侧,问:我能不能去灰渡学几天?

跟罗满学分肉?

他上回说先把刀拿稳,再从小块练。我问过周家,妇人说刀架做好以后,柴也够一阵,我可以自己选。

陆沉舟没有立刻答。他们能从旧洞开门,但门外是灰渡的巷,骨牌在他手里。少年若想独自回来,仍需要他接;牌边新亮也不能替他们免去每次开门的消耗。

你想白天去,还是住在那边?

先白天。你带我过门,我自己去铺里,晚上我们在罗满铺门口会合。要是我学得动,再问他能不能多留。

我可以带你去。陆沉舟说,我们先跟罗满讲清楚,活、饭、工钱都由你自己问。你肩不舒服就停,不必为了证明能做一直拿刀。

许照答应。他将几枚新挣的碎石放进小盒,又取出一枚放到随身布袋:这枚带去,若要买自己的饭就用。

第三日一早,两人带着药和水去旧洞。陆沉舟先确认铜带与木楔仍在昨天的位置,再取骨牌开门。牌中的亮真实耗去一小角,白线张开后,他先到灰渡棚内查看,确认门外无人,才让许照过来。

少年出了棚,自己沿认过的街路走到罗满铺子。陆沉舟没有替他开口,只在肉案旁等。许照问能不能学分小块肉、一天做多久、饭怎么算。罗满听完,说先做半日,包一顿饭;若少年自己切坏货,要停手重新学,不从他身上扣一整块肉钱。

工钱呢?许照问。

罗满用刀背指着干净木板:先看你会多少。今天洗桶和递料,做完给两枚碎石。你若肯,明日再谈明日。

许照看了看陆沉舟,见他没有代答,自己点头:我做半日。

罗满将一把小刀放在木板上,先教他刀口如何朝外、手指如何避开。许照没去切大块,只按说好的练几片碎料。第一片厚薄不匀,第二片掉在案边;他停下来拾干净,问罗满该怎么放手。

陆沉舟离开铺子,在街上买了药和两份干饼,又去陶家确认续租日期。等午后回来,许照的袖口有一点水,手上没有新伤,正把洗好的刀放回罗满指定的位置。

正要收案时,一位妇人来买半斤肉,挑中一小块又嫌上面筋多。罗满正与另一位客人说话,许照握着小刀,不知道该不该替他切。妇人催了两句,少年耳根发红,还是把刀放下,等罗满回来问清。

罗满看了一眼肉:先剔去这段筋,再称。你看着我做,下回再自己试。

妇人起初不耐烦,见罗满多添了一小片,便没有再争。许照帮忙递纸,包得不够紧,纸角渗出一点油。他又拿一张干纸垫好,亲手交过去。等客人走了,他低声说:我差一点自己切了。

你敢切是好事,没学会就先问也对。罗满把剔下来的筋放到另一只碗里,下回我在旁边,你再动刀。

罗满给了两枚碎石,也给少年盛了一碗饭。许照坐在案边吃,等碗见底才说:明天我还想来。不过明天先做周家的事,后天再来,可以吗?

可以。罗满说,哪天来,先告诉我,我好留活。

少年收起工钱。陆沉舟付清自己的饭钱,和他沿街回木棚。骨牌再次开启固定门,亮又耗去一小角;他们先后回到旧洞,陆沉舟在与昨日同样的灯下看牌边。

今天两次过门的消耗真实发生,牌边新增的亮淡了一部分,仍比昨日引髓前留下的记号清楚。陆沉舟等了一刻钟,确认那段亮没有立刻退去,才将牌收好。这只说明他看见的边缘在这次来回后仍有留亮,不能拿它计算还能走多少趟。

许照把工钱递给他看:今天我自己问的。

嗯,你自己做的。

那位买肉的妇人催我时,我怕她以为我什么都不会。许照把两枚碎石握在手心,我还是问了罗满。刀下去以后,肉就不能重新长回去。

陆沉舟想起自己取甲时让少年看木楔。真正不动手,有时也要比伸手更费一点劲。他问:还想学吗?

想。下回我先看他剔完,再自己切。许照将一枚碎石放回小盒,另一枚留在布袋里,我想买双合手的旧手套。洗桶时手冷,罗满家的那双太大。

那是你挣的,你自己买。

少年看了看布袋,又说:不过下次来还得你陪我过门。等我只剩两枚碎石,我不能叫你把骨牌全耗光。

陆沉舟没有把这句话推开。他看着掌心牌边的光:每趟都要用,今天也是。你想学多久、我能陪你走几趟,我们照实际算。若一时走不开,你还可以在周家做工,不用把已经学的丢掉。

许照点头:我也不想只会等你回来。周家要磨刀架,罗满要人洗桶,我能先做这两样。

少年收回碎石,又把用饭的钱和工钱分开。他没有要求明天立刻再开门,先算周家还约了什么事;陆沉舟也没有替他决定以后住在哪里。

沿山路回去时,天还亮。骨瓶少了一段,牌边留下经过实际来回后仍能看见的亮;少年凭自己的话在罗满铺里得了半日工。两件事各有真实消耗,也让他们下次再走这条路时,多了一点能由自己决定的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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