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五十四章 星夜巡诸屯（2/2）

七皇子与两名护卫紧随其后，四人一前一后，掠过县衙的屋脊，掠过城中低矮的街巷，转眼便没入了夜色深处。

身后那道残月还挂在院墙那头，月光洒下来，照着空落落的院子，也照着廊下那道一动不动的身影。

四人出了县城，脚下便再无屋脊可借。

许至在前，身形压得极低，贴着城外那片荒田掠过去。

田里没有庄稼，只余些枯茬，被夜风一吹，沙沙地响。

再往前，田埂断了，便是起伏的坡地，坡上生着些不成林的杂树，一丛一丛，黑黢黢地伏在夜色里，像是蹲着的兽。

七皇子跟在他身后，气息极稳。

到底是金丹修士，飞起来比许至从容得多，衣袍不扬，鬓发不乱，脚下那道流光也收得干净，几乎看不出痕迹。

两名护卫分列左右，比七皇子稍后半步，三人之间始终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像是量过一般。

越往前，地势越高。

荒田与坡地渐渐退去，脚下的土色变了，先是一层薄薄的碎石，继而便是青黑色的山岩。

山风迎面扑来，比城里的夜风冷硬得多，刮在脸上，带着一股石土的气味。

许至稍稍放缓了身形，将高度压低了些，避着山脊上的风头。

山中无路。树却多了起来。

先是零星的几棵，歪歪斜斜地长在岩缝里，再往前，树便密了，一片连着一片，从脚下一直铺到远处。

夜色里看不出颜色，只见一团一团的墨影，随着地势起伏，像是一片没有边的海。

风从树梢上滚过去，那一片墨影便一层一层地动，起起伏伏，直到天边。

许至对这片山熟得很。

他不走高处，专拣山坳与谷地飞，借着山势遮住身形。

转过一道山脊，前头豁然开了一道口子，是一条狭长的山谷，谷底黑沉沉的，深不见底。

四人贴着谷壁飞过去，两边的山岩在头顶合拢，把月光挡了个严实，只余中间一线窄窄的天。

飞过山谷，地势又抬了起来。山一座接着一座，一座比一座高，一座比一座险。

许至仍是不疾不徐地在前面引路，偶尔回头看一眼，确认三人跟在身后。

七皇子始终不远不近地缀着，神色如常，看不出半分倦意。

夜越来越深，山中越来越静。

到后来，连风声都小了，只剩下四人飞行时衣袍带起的轻微声响，和脚下偶尔擦过树梢的一点细碎动静。

远处的山影一层叠着一层，灰蒙蒙的，分不清哪是山，哪是天。

飞了约莫一刻钟，前头的山势渐渐高了起来。

许至放缓身形，将高度压低。

脚下那片山林越来越密，一层叠着一层，从山脚一直铺到山腰，夜色里看不出深浅，只见一团一团的墨影随着山风起起伏伏。

再往前，连树影也少了，只剩裸露的山岩，一块一块地嵌在山体上，月光照上去，泛着冷硬的白。

许至在一道山脊前停下身形。

身后三人随之收势，悬在半空。

七皇子立在他右后方，衣袍被山风吹得微微向后扬着，神色如常。

两名护卫分列两侧，各自将周身灵力收拢，静静等着。

许至没有开口，只将目光投向脚下那片山林。

从外头看，这里与别处的山并无两样，树木遮天，野草没膝，连一条像样的路都没有。

可他心里清楚，那层东西就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