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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7章 恩威并施何解(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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猛地站起身,抓起桌案上的宝刀刀鞘,重重一顿,咚的一声闷响,如同战鼓擂动,而后,又摸了摸身边用锦布包裹的尚方宝剑。

「元大人,胡虏大军就在眼前,几十万大军乌泱泱一片,再者....」

张瑾瑜的声音如同出鞘的利刃,锋芒毕露,「朝廷的调令,书信,以及谕旨,不知各位,甚至边军各部主将,他们可曾接到过,那位卫侍郎,朝廷钦差,也不知死活,胡虏铁蹄已踏破北地边关,京南贼教妖复起,甚至于各地节度使拥兵自重,哪个不是阳奉阴违,坐观成败?烽火连天,驿路断绝!你让本侯上表?表文送给谁看?送到你那里吗。」

他戟指苏然,又笑了笑,「苏大人,莫非你是想和那几位将军联系,是牛继宗还是阳宝清和江楚城,亦或者是

拥兵自重的平安洲节度使齐云。」

永州之事,齐云所部坐看永州城陷落,已经传遍北境各郡,苏然被戳中痛处,脸色由白转青,摇摇欲坠。

张瑾瑜步步紧逼,走到元亮面前,强大的压迫感让元亮不由自主地后退半步:「元知府,你所谓的名分?清誉?本侯真不在乎。」

脸面是什么东西,能吃吗,看著外面的天色有些暗淡,几位大人站在那,都有些摇摇晃晃,好似一阵风吹来,就怕要倒了一样,遂摆摆手,「来人,给诸位大人看座,在殿中央点了炭火暖暖身子,还有摆饭,诸位大人来此,也不能说本侯招待不周。」

「是,侯爷。」

宁边点头,此刻,乌雅玉带著丫鬟走了进来,听见侯爷安排,就给管事交代,殿内气氛立刻就缓和许多。

夜幕低垂,华灯初上。

原属于朔阳府邸的宴客厅内,此刻却弥漫著一丝尴尬气氛在里面,殿内的圆桌上珍馐满目,香气四溢,但围坐其侧的宾客却毫无食欲。

主位上,张瑾瑜可没有客气,拿著筷子在那随心所欲的吃著碗里的炙肉,身侧,也只有郡城知府衙门的几位大人,默默陪著吃喝,剩下两位知府,反而心不在焉,一口肉,吃了许久这才咽下。

贺文舟面色苍白,瞧著侯爷吃的差不多了,遂端著酒盏的手微微发颤,清澈的酒液几乎要泼洒出来,数次欲言又止,目光闪烁不定,最终艰难地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干涩地对著洛云侯道:「侯爷劳苦功高,此番侯爷能来下官这里,下官实乃三生有幸,下官————代朔阳百姓,敬侯爷一杯。」

说罢,仰头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

一旁的郭同知,还有朱通判,立刻同饮,「侯爷,下官也敬您一杯酒。」

珍馐佳肴的热气氤氲著,美酒醇香在压抑的空气中弥漫,却冲不散席间那近平凝固的沉重。

已经有亲兵,抬著炭火盆放在厅堂中央僻啪作响,橘红的火光碟机散了秋夜的寒意,却暖不了人心。

看著几人献媚的脸色,张瑾瑜坐在主位,姿态松弛,仿佛只是寻常家宴的主人,然而,他那双偶尔扫过众人的眼睛,却让每一次目光交汇都如同刀锋刮过皮肤。

朔阳知府贺文舟、同知郭茂、通判朱文斌三人,如同提线木偶,强挤著笑容,小心翼翼地陪著,一杯酒喝完。

贺文舟更是极尽谄媚之能事,那张苍白的脸上堆满了僵硬的笑意,额角渗出的细汗在烛光下闪著微光。

每当张瑾瑜放下筷子,他便立刻端起酒杯,声音带著明显的颤抖:「侯——侯爷,您百战功高,威震北境,今日能和侯爷一起吃酒,实乃下官等天大的福分,更是朔阳百万黎庶之幸,这第二杯酒,下官再敬侯爷,祝侯爷武运昌隆,早日荡平胡虏,还北境朗朗乾坤!」

这回说罢,直接站起身,不待张瑾瑜回应,又是一杯烈酒猛地灌下,辛辣的酒气呛得他剧烈咳嗽,脸憋得通红,却仍努力维持著那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仿佛喝下的不是酒,而是保命的符咒。

郭茂和朱文斌也连忙附和著举杯,哪里还敢坐下,声音干涩:「敬——敬侯爷!」

「侯爷神威!」

张瑾瑜只是微微颔首,用锦帕擦了擦嘴角,目光掠过他们,落在了几乎没怎么动筷子的苏然和元亮身上。

这两位被「邀请」留下的知府,如同两尊沉默的雕塑,苏然脸色铁青,枯瘦的手指紧紧攥著酒杯,指节发白,杯中的酒液却纹丝未动,仿佛那不是酒,而是穿肠毒药一般,此人低垂著眼睑,但胸膛微微起伏,显露出内心剧烈的挣扎。

而另一位,元知府则显得更为克制,见其小口地啜饮著杯中酒,动作缓慢而刻意,眼神低垂看著面前的碗碟,仿佛在研究上面的花纹,可他紧抿的嘴唇和微微绷紧的下颌线,暴露了他同样紧绷的神经。

这两个人,还是太年轻了,要是像身边这三位老家伙,还真不好对付。

终于,张瑾瑜吃得半饱,遂放下了手中的银箸,那清脆的撞击碟沿的声音,在寂静中如同信号。

其余人,也同时放下筷子,如此,张瑾瑜这才开了口。

「几位大人,也是性情中人,能来朔阳郡城,本侯也算是和几位大人有缘,这酒也喝了,肉也吃了。」

张瑾瑜的话不紧不慢,却清晰地盖过了炭火的声响,带著一种戏谑的慵懒,「暖阁香榻,总该让人的脑子清醒些了吧?苏大人,元大人,本侯先前所提,先一步合并北境四郡之地,设北境行营」,由本侯统一节制军政,以抗外侮,安境保民————二位思虑良久,可想清楚了?这北境糜烂,几十万胡虏虎视眈耽,正是需要上下同心,攥成一个拳头打出去的时候。二位饱读圣贤书,通晓大义,此刻,总该给本侯一个明确的答复

了吧?」

他的话语看似询问,实则已是最后通牒,原本还说几城的事,现在直接换成四郡之地,云阳郡已有郡城在手,山阳,朔阳快要囊括其中,只剩下北河郡一个鸡肋,若是这几位知府能投向自己,割据之势,就成了。

压力如同实质的巨浪,瞬间拍向苏然和元亮,贺文舟等人吓得大气不敢出,恨不得把头埋进面前的碗里,他们这年纪,无非是做官捞银子。

只有苏然不甘心,猛地抬起头,双目赤红依旧,那份文人的倔强在巨大的恐惧和愤怒中燃烧,豁然起身,因为动作太猛,身后的椅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侯爷!下官——下官还是那句话!此举僭越朝廷法度,形同裂土,我大武立国,州府郡县各有其治,此乃祖宗成法!侯爷今日因兵祸便强行接管,置朝廷威严于何地?此例一开,天下节度使效仿,国将不国!侯爷口称保境安民,可这与前朝藩镇割据何异?下官——

下官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此命可舍,此节不可堕!若侯爷执意如此,下官唯有以颈中热血,溅洒此堂,警醒世人!」

话语决绝,身体微微颤抖,目光扫向厅堂的柱子,那份「血溅五步」的架势绝非虚言恫吓,而是被逼到绝境的最后抗争。

元亮也缓缓站了起来,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虽没有苏然那般激动,但语气同样沉重而坚定:「侯爷息怒,苏大人言辞虽激,然其心昭昭,可鉴日月!下官深知侯爷整合北境各地大权,乃为大局,然合并」之名,实为下下之策,后患无穷!恳请侯爷三思!即便——即

便事急从权,亦当如卑职先前所请,上表朝廷,求一名正言顺的「督师」或经略」之名!如此,既能得统筹之实,又不损朝廷体统,更能全侯爷忠义之名!下官斗胆再谏,望侯爷纳此忠言!」

到了这个地步,只有将「忠义之名」给洛云侯戴上,才有一丝机会,朝廷还在那,就算胡虏入关,可天下的读书人,千千万万,洛云侯怎敢冒天下大不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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