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2章 破三贼(上)(2/2)
可直到现在,程煜才明白,这“三贼”指的究竟是个什么意思。
只怪程煜这次遇到的任务,其发生年代是在明朝中前期,这会儿还没有三贼的说法。
佛教里倒是有个三毒,而王阳明提出的三贼跟佛教的三毒有类似的地方,但在当下,正统八年,也即公元1443年,王阳明别说提出三贼之说了,距离他出生还有近三十年的时间呢。
甚至于,王阳明的爹,后来官至南京吏部尚书的王华,这会儿也还没出生。
也不怪程煜没往这上头去想,他哪里能想到,斩三贼居然斩的是王阳明提出来的欲望之贼、犹豫之贼以及焦虑之贼这三贼啊。
即便是现在终于想明白了,程煜也依旧感到十分迷惑。
你说这三贼竟然不是三个具象的贼,而是指的三种内心世界上的障碍,这玩意儿要怎么个斩法?
可你要说既然不是具象的贼了,又为什么要让这三种内心障碍以具体人设的方式出现?
程煜如今已经可以肯定,武家英代表的是焦虑之贼,武家功代表的是犹豫之贼,而武家皓,毫无疑问代表的是欲望之贼。
这也是因为武家皓一直呆在京师,直到现在才出场,否则,程煜只怕早就想明白了。
可问题也就在这儿了,若说斩三贼斩的是内心的三种障碍,那么现在呈现在程煜面前的这三个人,又要怎么斩呢?拔刀咔嚓将他们都给砍了?
这仨人,都是程煜这个角色的发小,彼此之间也没有深仇大恨,他们也没做过什么天怒人怨祸国殃民的举措,这让程煜怎么杀了他们?
甚至于,哪怕这三人都有自己的心思,尤其是武家皓,他是真的想不到自己投诚王振的举动会让武家背负千古骂名么?他当然知道。可就是这么一个极端自私的人,当他听说程煜杀了杨稷,想到的也并不是以此去杨士奇面前邀功,更加没有企图告发程煜,反倒是赶回塔城帮程煜遮掩,为此还不惜杀了郕王府的家将。
当然,他这个行为也有替自己扫清青云之路的成分,但不管如何,他始终都没有对程煜起过坏心。
就是这样的三个发小朋友,你出个任务,哪怕程煜很清楚他们其实只是三把数据而已,可你让程煜就这么青红不分的杀了他们?这似乎有些说不过去吧?
若解决之道不是杀人,那么就是要帮这三人破除心中之贼咯!?
程煜似乎开始有些明白了。
首先,当下武家面临的局面,虽说早就有杨士奇将他们作为弃子的念头,武家其实早已到了绝境的边缘。但恰恰是由于朱祁镇和苏含章的谋划,使得程煜这个杨士奇绝没有想到的棋子横空出世,在杀了杨稷的同时,也就没让武家陷入真正的绝境。
武家的绝境,其实来自于宗子澹这个郕王府家将与地方武将勾结,而无论其背后是郕王朱祁钰还是杨士奇抑或是王振,武家都将万劫不复。
但是现在,武家的绝境其实已经解了。
那么,武家想要摆脱不利的处境,唯一的机会就是让朱祁镇明白,无论武家这些年做过些什么,无论他们曾经是谁的麾下,但到了大是大非面前,武家对朱家皇朝才是忠心不二的。
出卖程煜其实不叫事,毕竟程煜最大的罪过就是杀了杨稷,但这本身就是在朱祁镇和苏含章的默许,乃至是布局之中的。
本就是他们这一君一臣,一步步的引程煜入彀,杀杨稷也是小皇帝的破局之举。
是以,武家将一切如实上报,换来的将会是朱祁镇对于武家忠心的认可——哪怕苏含章可能会觉得武家这是投机之举,但却能让朱祁镇放心。
皇帝放心了,武家暂时很难从这件事里获利,但假以时日,武家这一门三杰是没跑的。
或许入阁之人只会有一个,毕竟哪怕朱祁镇对武家的忠心有了把握,也绝不可能好不容易夺回了阁权,又放任内阁出现一门双阁臣的局面,那样很容易再度培养出权倾朝野的重臣来。
但不管武家英和武家皓谁入阁,另一个也少不得一个尚书的位置,而武家功也可以回到疆场之上建功立业,将来官至都督佥事、都督同知乃至左右都督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可这三人的人设,显然阻碍了这一切。
程煜认为,斩三贼这个任务目标,既然不是真要杀人的斩,那就是要替这三种人设做个了结的意思。
如何了结呢?
让欲望清心寡欲当然不可能,但要引导武家皓的欲望不再这么急功近利,而是能够沉淀下去,逐步的积累。
让犹豫变得坚定,战场上更加需要当机立断,这就要从当下破局开始。
让焦虑成为即动力,武家英的焦虑本就源自于他凡事思虑过度,为求周详踟蹰不前,那么就推他一把,让他少想多做。
王阳明不是仅仅提出心中三贼的概念而已,他实际上是给出了最圆满的解决方案的。
破欲望之贼,舍中得,那就让武家皓回京,将一切如实上报,用他国子监司业的身份,直接入宫向皇帝面呈,并且以退为进,自请降职罚俸。
破犹豫之贼,事上练,必须促动武家功做出取舍,让他明白卖了程煜不是真让他不顾发小兄弟的情谊,而是权衡轻重,保住武家也是保住他麾下三千营兵。
破焦虑之贼,坐中静,凡事不能总想着前因后果,总担心自己一旦做出决定就会牵一发而动全身,所有的事情都先考虑当下,把当下的事情处理好了,才能一步步的谋划将来,以及弥补过去。
一切的焦点都在当下武家的困境上,想要斩除三贼,就必须帮助者哥仨解决眼前的困局。
也没有给这兄弟三人思考和决定的机会,程煜直截了当的帮他们做出了安排。
“皓子,你即刻启程回京,让功祥兄帮你安排沿途的诸多事宜,一路疾驰,你必然能赶上你派去通知王振的人。随后,你利用你国子司业的身份,进宫面圣,将你所知道的一切悉数上呈。务必让皇帝知道你们武家这么多年放弃了多少,只为帮助杨士奇限制王振的权柄,但如今觉得杨士奇已经丧心病狂,为了他那个不成器的儿子竟然不顾朝臣之争会殃及池鱼。总之,你要做出一副孤臣之态,并且替整个武家请罪。”
武家皓怔怔的看着程煜,仿佛难以置信。
“煜之,你可知若是如此,即便我不跟圣上提及你所做的那些事,牵一发而动全身,你的事情可就瞒不住了。”
程煜笑了笑,一挥手道:“无妨,因为下一步,功祥兄要做的就是将我所做的事情上报朝廷。”
武家功急了:“煜之,你这是让我为了武家出卖你?老子做不到。”
程煜理都不理他,对武家皓语重心长的说:“切记,你只需跟皇帝说你武家这近十年来所操持之事,其间因为贩运私盐自感罪大恶极,是以向皇帝请罪。但万万不可提及塔城当下发生的任何事情。”
武家皓没表态,表情十分凝重。
“煜之,你到底想做什么?老子跟你讲话你还听到啦?”
武家功见程煜不搭理他,愈发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