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3章 他管不住了(1/2)
往常这时候,哪怕只是磕碰了一下,几个街坊早围上来了。或是递手帕,或是搀扶手,嘘寒问暖的话比风还密。
今天,没人动。
大家远远站着,眼神复杂地落在易中海身上。那目光里没有焦急,只有一种确认。确认那个曾经在这个四合院说一不二的名字,再也撑不起这片天空了。
易中海自己撑着墙,慢慢扶了起来。
他没去喊张成飞。
他心里清楚,去也是白搭。以前他靠资历,靠那点盘根错节的人情,日子过得顺风顺水。现在,账本立在墙上,规矩钉在墙里。张成飞那个新来的组长,稽查组刚撤,谁也没去找他。易中海心里明白,若现在去找,就是往枪口上撞。
“易大爷,回来了?”
许大茂的声音从屋里透出来,带着点试探的软糯,又夹着几分看客的凉薄。
易中海没理他,径直走向自己的院子。
那本用了三十年的旧人情账,在他手里沉甸甸的。
那不是账本,那是他和这个院子绑了三十年的命。谁家谁欠了谁,谁家帮了谁,谁家孩子上学的门路,谁家老人去世的帮忙……全在这儿。以前,这本账是易中海的权力根基,谁家办事,都得来看看。
现在,这本账成了烫手山芋。
他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进了屋。
屋里昏暗,只有窗缝里透进来一线夕阳。
桌上放着另一本崭新的册子,那是厂办刚刚发下来的新章程。
封面印着红色的“院务小组”,烫金字在昏光下泛着冷光。
易中海把旧账本摔在桌上,声音闷响。
“啪。”
他把新章程翻开,一页页看下去。
没有他的名字。
组长一栏,空着,
成员名单,只有五个人的名字:秦淮茹、刘岚、阎解放、棒梗、阎埠贵。
易中海盯着那个“棒梗”。
那小子在广州,根本不在场。
签字画押全是指代,连个影子都没留,就敢把名字署进去?
易中海脸色铁青,手指掐着桌沿,指节发白。
“棒梗那混小子,连个面都不露,也配进组?”
他咬牙切齿,心里憋着一股火。
以前他说了算,现在连个副组长都没排上。
那帮新上来的“院务小组”,一个比一个难缠。
阎埠贵,那是为了盯账,谁挡他跟谁急。
刘岚,那是厂里派下来的,屁股坐在厂办那一侧,眼里只有公事。
秦淮茹……
易中海冷笑一声。
这女人,以前跟他最亲近。
以前谁家有事,她总是第一个站在他这边,给他递台阶。
现在,她成了小组的核心成员,负责民生岗。
这就意味着,以后谁家求情,先过她这一关。
她要是把话往章程上引,易中海这双手就再也不能乱动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很轻,却很稳。
是秦淮茹。
她站在门口,手里没提东西,就那么站着。
眼神平静,没有往日的讨好,也没有往日的躲闪。
“进来吧。”易中海没回头,声音沙哑。
秦淮茹走进屋,把门关上。
“易大爷,新章程我看过了。”她开口,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
易中海转过身,看着自己曾经最想依靠的这个女人。
“我知道,你看了,所以才敢进来。”易中海苦笑。
他看着秦淮茹,眼神里满是复杂。
“小姑,你现在是小组的人了,跟我还提什么旧情?”
秦淮茹没有坐,就那么站着,目光直视易中海。
“易大爷,我不是来说旧情的。”
她顿了顿,从兜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
“这是您让我转交的。”
易中海愣了一下。
转交?
他什么时候让秦淮茹转交什么了?
他拿起信封,拆开。
里面是一张纸,上面写着一行字:
“旧账作废,新人情按新章办。”
易中海盯着那行字,手微微颤抖。
这不是他的笔迹。
这是热芭的字,冷冰冰,透着一股疏离。
易中海抬起头,看着秦淮茹:“小姑,这是你让我给你的?”
秦淮茹摇了摇头:“不是。是厂办送来的公文,附在章程后面。让我当面给你,算是个交代。”
易中海把那张纸抓在手里,捏成一团。
“交代?”
他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几分凄凉。
“我在这院子住了几十年,谁进门谁出门,我说了算。现在,连个交代都这么冷冰冰的?”
秦淮茹叹了口气,上前一步。
“易大爷,我不是冷。”
她看着易中海的眼睛,“新章程里,关于安置易大妈和李小虎、李小美这一条,我已经登记了。”
“易大妈去厂办医务室,李小虎按公开名额进厂做学徒,李小美继续读书。全按标准走,谁也驳不了。”
易中海猛地抬头:“按标准?”
“对,按标准。”秦淮茹点头,“以前咱们讲人情,谁家难帮一下。现在不行,厂办盯着,规矩就是规矩。”
易中海死死攥着那张揉皱的纸,胸口剧烈起伏。
“小姑,你以前不是这样说话的。”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秦淮茹的声音依旧平稳,没有一丝波澜。
她看着易中海,最后补了一句:“易大爷,这旧账您留着没用了。扔了吧,或者留着做个纪念。”
“反正以后,这个院子,不用它了。”
易中海沉默了。
屋里静得连呼吸声都听得见。
夕阳彻底沉了下去,屋里暗了下来。
易中海看着桌上那本崭新的章程,又看着手里那团皱巴巴的纸。
“不用它了?”
他喃喃自语。
他站起来,走到柜前,拉开抽屉。
那本旧人情账还在里面躺着。
他伸手摸了摸,指尖触到那粗糙的纸页,心里涌起一阵无力感。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刚才摔那一跤,没人围过来了。
不是大家变心了。
是大家都看见了,这块撑了三十年的砖,碎了。
易中海关上抽屉,动作很慢,很稳。
他转过身,看着秦淮茹。
“小姑,我认了。”
秦淮茹如释重负,转身走到门口。
“易大爷,早点休息。明天,小组第一次开会。”
门开了,又关上了。
屋里只剩易中海一个人。
他走到桌前,把那团纸展开,抚平。
他拿起笔,在那行“旧账作废”
笔尖划在纸上,沙沙作响。
易中海没找张成飞谈交权。
他放下笔,看着窗外彻底黑下来的天。
老的那块砖松了。
易中海自己认了老。
摔伤不重,膝盖上的皮破了,渗着血,但他没去医务室,也没让人搀扶。他就那样坐在门槛上,腿伸在地上,手撑在膝盖侧面,指尖都在抖。
以前谁碰他一根指头,他都能让全院鸡飞狗跳。现在,摔在地上,连个问“易大爷疼不疼”的人都没有。秦淮茹走了,刘岚走了,连那个总是唯唯诺诺的阎埠贵,路过时都低着头,仿佛地上那个易中海是个死人。这种被人无视的凉意,比膝盖上的伤疼多了。
手不稳,腿不利。
易中海试着站起来,膝盖“咔哒”一声脆响,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腿一软,又跌坐回去。
院里的事,他管不住了。
这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疯长,再也压不下去。以前他靠着那本人情账,靠着几十年的资历,靠着全院人欠他的“情”,才坐稳了这个位置。现在,新章程立起来了,张成飞那把剑悬在头顶,谁敢再听他的?
易中海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他没有走向张成飞所在的厂办。他知道,去找张成飞谈“交权”,那是找死。那个男人眼神冷得像冰,只会公事公办,交权这种私相授受的事,根本不在他的章程里。
易中海要的不是权,是一个“名分”。
一个能让旧秩序体面退场的名分。
他拖着不太利索的腿,一步一步挪到了方主任的值班室门口。
方主任正借着昏黄的灯光,核对着一堆刚下来的文件。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见易中海,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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