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卷：月残328（1/2）

这一来轮到慕语迟意外了。她只是做了她认为正确的事，并没想过要以此笼络人心。她正要说“你们大可不必如此”，却在看到那些退役老兵含泪的双眼时，将已到嘴边的话凝成了温暖的笑意。这些老兵伤的伤，残的残，退役时所得的安家费还不够看病拿药。方清歌不愿为他们费心，是雪凌玥偷偷将他们安排在别处，让他们得以苟活。接掌碧霄宫后，她按照雪凌寒留下的名单和地址，将他们一个不落地找了回来，昨日才统一安置在月灵山。

“放肆！”方清歌拍案而起，怒喝道，“慕语迟，别太嚣张！别太不知天高地厚！”

慕语迟微微歪了歪头，笑得明媚快活，神色间尽显桀骜张扬与恣意潇洒，清越的嗓音更是让每一个字直击人心：“不正是因为我不知天高地厚，才敢如此放肆，如此嚣张么？”对上方清歌惊满含愕与愤怒的双眼，她丝毫不见怯意，说出的话是剖白，也是质问，“我想趁活着，踮起脚触摸天，一步步丈量地；我想知道山有多高，海有多深；我想知道月亮为何有圆缺，四季为何有不同；我想知道为何人类伤离别却不懂珍惜，为何世间多纷扰且永无休止……我想知道很多无关欲望，无关名利，无关权势，只关苍生与真理的未知之事，为后来人铺一条锦绣之路。这，有错吗？如果你把这种行为称之为放肆和嚣张，并因此给我定下不知天高地厚的罪名，我认下便是。谁叫我年轻气盛、梦想远大，还有一颗不愿为世俗规矩和虚名妄念所困、敢想敢干的心呢！如果这样的我碍了你的眼，那也不是我的错！倘若今日我侥幸活下来，我定会在这广袤的天地间留下一串独属于我的足迹！如果有一天我死在逐梦的路上，我也绝不会后悔。因为我付出过，收获过，爱过也恨过，认真且努力地活过！你呢？你也无悔么？”

一语毕，万物好像中了消音符，齐齐噤声。千人千面千种心思，在此刻都不作他想，只用如出一辙的热烈眼神盯着说话的人。

且不说方清歌和众人如何想，只说雪千色。她定定地看着慕语迟，直到看得双眼酸涩才回神笑了。她笑自己从前太天真太自以为是，以为背靠琅寰山就有勇往直前，无所畏惧，做自己的底气。是她想错了！三界之中，怕是只有碧霄宫的人才有这个底气。因为他们的这位掌门人，有为他们捅破天的胆气！嫉妒吗？是的，她嫉妒。害怕吗？不，她从没怕过。从前不害怕是因为错想，现在不害怕是因为看清。

方清歌按下心头蹿起的悸动，依旧冷着脸道：“本宫悔与不悔与你无干！慕语迟，六界之中从未有听调不听宣的存在。若你非要让碧霄宫成为第一个，也不是不可以。但你得向仙门同道证明，你配得上这份殊荣。”

“如何证明？”慕语迟把玩着掌门令牌，似笑非笑地道，“像江湖人那样设下生死局，看我能不能活下来？”

“不用那么麻烦。只要你接得住本宫三掌，本宫就依你所说。”

众人齐齐变色，慕语迟也蹙眉不语。楚颖沉着脸道：“掌门，性命攸关的事万不可贸然行之！若你有个好歹，我等万死难辞其咎！万望掌门三思！”

碧霄宫弟子七嘴八舌，说的都是阻止慕语迟的肺腑之言。李幼竹冷笑道：“仙后的算盘珠子都快蹦到我脸上了！小师妹刚下诛仙台，重伤未愈，你就要再打她三掌。想要她的命就直说，何必绕这么大个弯子！”

方惟少见地严肃：“大师兄和二师兄临去月灵山时再三叮嘱我等要护好掌门。若为了替我等争一份便宜，害得掌门伤了性命，我等也没脸活了！”

慕语迟谢过众人的好意，郑重地道：“我心意已决，大家不必再多言。”

季晓棠私下查探过，方清歌的实力已近上神，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没能成功化神。即便是他，在受伤的情况下连接三掌恐怕也讨不了半点便宜，何况是连仙根也没有的慕语迟？他暗中掐诀，向姻缘殿方向弹出一点微光。

方清歌将他的动作看在眼里，却并不阻止。她提出如此苛刻的条件，就是为了激梅染出面。倘若梅染不同意她的提议，说明慕语迟的实力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那么，她势必促成此举，趁机废掉慕语迟的修为，断了她的修仙之路。倘若梅染同意，则说明雪千色所言属实，慕语迟是生死谷的人，她早就掌握了以凡化仙的内功心法。如此，就得从长计议了。她低头看着自己白净细嫩的双手，心想：已经很多年没亲自动手杀人了，还真有点怀念啊！雪庆霄，你不是对那个贱人念念不忘么？本宫要一点一点斩断你与她的联系，直到你什么都没有，只能依附于本宫，为本宫所用！她深吸一口气，调整好心情，抬头笑看慕语迟：“你若不敢便作罢，本宫不强人所难。”

“有何不敢？”一道人影落在慕语迟面前，她暗道不妙，“先生，你怎么来了？”

梅染眉眼染怒，听声音就知道他已在爆发的边缘：“我若不来，你是不是打算一直瞒着我？”他看着碧霄宫一众弟子，拂袖道，“为了他们的前程，你真就心甘情愿去死？”

慕语迟毅然决然地道：“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一句话听得碧霄宫众人心潮翻涌，热泪盈眶。而碧霄宫之外的男女老少，就剩下羡慕了。

梅染怒道：“倘若我不允呢？”

慕语迟双手奉上掌门令牌：“那就请先生执掌碧霄宫！”

“你！”梅染怒极，冰冷的目光直视方清歌：“你也不肯让步？”

方清歌道：“本宫若让步，以后还怎么约束仙门？这仙后之位也不必坐了！”

“很好！”梅染一撩衣袍在慕语迟的座位坐下，“既如此，我便等在这里。”

宗召南等人自知劝不动慕语迟，更没办法说动方清歌，一个个严阵以待，随时准备动手救人。此情此景让几位掌门人感触良多，暗赞慕语迟御下有方。方远逸见清霜的剑鞘隐隐泛青，握着剑柄的那只手骨节分明，青筋凸起，欢喜之余更多的是担忧。

慕语迟拉开与方清歌的距离，行了一个三界通用的比斗礼：“请。”

方清歌自然不会客气，扬手就是一掌。一众弟子感受到一股强大的灵压，纷纷调动灵力护住全身要害，唯恐被殃及。慕语迟双手举过头顶，提气凝神，聚力相抗。两股灵力在半空中相遇，撞出一声巨响。慕语迟连着后退几步才勉强稳住身形，而方清歌只轻微晃了晃便没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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