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7章 时机(1/1)
“荒谬!简直是荒谬至极!”
远在洛阳司马光一把将手中《女子论》讲义甩在案上,整个人气的瑟瑟发抖。他毕生恪守祖宗礼法、尊崇尊卑纲常,最恨这般颠覆传统的论调,眼底满是凛然的愤懑。
“女流自立、众生齐论,彻底紊乱千年尊卑之序、万世伦常之纲!后宫妃嫔逾阶越分,私施教化、潜移世俗,长此以往,儒礼陵迟、纲纪荡然,大宋立国之本的礼教根基,必将日渐倾颓!”说道最后,他几乎是要咆哮起来。
坐在他对面的陈季常,看着满地散落的讲义,无奈长叹一声,语气沉重又现实:“君实兄,徒怒无益。你忧的是千年礼教倾颓、世道伦常崩坏,可如今朝野大势已变。新政普惠民生,恩泽遍施市井乡野,百姓安乐富足,便人人称颂新法、追随新风。世人只顾眼前安生,早已无人深究尊卑失序、礼教陵迟的深远隐患。我辈纵然痛心疾首、死守古礼,在众人眼中,不过是抱残守缺、逆势而行罢了。”
司马光眉目沉冷,胸中愤懑郁结难舒,带着一腔守礼的固执与悲凉:“守旧?我辈何曾是守旧!如今连扶正世风、扞卫祖礼的路径,都被彻底堵死。她兴学济孤、施药赈灾,件件都是惠民善举,光明正大、无瑕可指。我等身为廷臣,若要弹劾辩驳,便是与民争利、阻民安乐,试问天下谁会信我、谁会助我?”
他语声沉肃,满是深忧:“惠民是表,变礼是里。以仁善收尽天下民心,以教化潜移祖宗旧俗,看似润物无声,实则日日拆解大宋立国赖以维系的礼教纲常。长此以往,祖制无人尊、尊卑无人守、旧礼无人传,这才是最可怖之处。”
陈季常颔首轻叹:“这便是此番变局最致命的地方。昔日新法多有苛弊、扰民之处,我辈尚可据理谏诤、以正矫偏。而今静妃以柔化世、以善掩变,民间无弊可攻、无怨可乘。陛下锐意革新,志在富强,朝堂谏疏皆难入圣听。你我欲扶礼教、欲守祖制,却落得有理难辩、有言难申。”
司马光缓缓落座,只剩下满心的疲惫与无力:“陛下锐意更张,志在富强,早已厌闻守旧之论。往日变法有弊,我辈尚可据理力争、借过规劝。唯独此番民间教化,以仁善为壳、以变礼为实,无瑕可攻、无名可劾。堂堂守礼诤臣,竟落得无一字可谏、无一策可补的境地。”
“子瞻身在湖州,素来中立不倚、不涉党争。”陈季常想起苏轼给自己写的信,低声补道,“可他私下与我通信,也坦言新政确实富庶民生,唯独世风渐变、礼法松动,隐患无穷。连他这般旷达通透之人,都不敢轻易评判是非,可见如今新政大势,早已根深蒂固。”
司马光闻言,默然良久,眼底只剩一片沉沉灰暗。连局外之人都默认的定局,他们这些守旧老臣,纵有满腔赤诚、一身风骨,终究是独木难支、无力回天。
千里之外,汴京宝慈宫里,高滔滔静坐窗前,细细读完洛阳传回的密报,指尖缓缓摩挲着纸页,脸上一片冷寂。司马光的无奈,透过薄薄的纸背,蔓延道她的心里。
过了半晌,她才轻轻笑了一声:“好一个时机未到!”
罗福低着头,细细揣摩着高滔滔的话,赔笑着说:“娘娘,司马相公最是守礼法之人,凡事都讲究个名正言顺。他说的时机未到,恐怕是觉得官家和静妃娘娘做的这些事,表面上挑不出什么错处。”他把“错处”两个字咬的很重、说的也很慢。
高滔滔十分喜欢罗福的聪明机警,回过头淡淡笑着:“你倒是懂他!”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戏谑与玩味。
罗福连忙躬身下去,回话道:“老臣不是懂司马相公,而是略知时局罢了。如今新政普惠万民、静妃广施仁善,朝野称颂、民心归附,正是风头最盛之时。此刻贸然出手辩驳、强行阻拦,只会逆势而为、徒招非议。需得耐住性子缓一缓、等一等,待这股万民称颂的热潮缓缓褪去,人心渐归冷静,潜藏的破绽与隐患,才会逐一显露。”
高滔滔缓缓的点了点头:“不错,此事确实急不得。扬汤止沸,只会让事情变的更糟。”
罗福笑容更甚:“娘娘英明。静妃娘娘办女学、开安养院,收买的是底层百姓的人心。可这大宋的天下,光靠底层百姓,是撑不起来的。真正能左右朝局的,是那些宗室贵胄,是那些世家大族。”说完,他顿了顿,语气更重:“扬汤止沸,不若釜底抽薪。”说完,还用手做了个握拳的手势。
高滔滔嘴角弧度更大:“谁说不是呢?如今的宗室,恐怕早已积怨深重、坐立难安了吧。”说完,她眼神看向罗福,笑容显得意味深长
罗福听完,也笑盈盈的看着高滔滔,不再多说什么,只深深一揖:“娘娘英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