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0章 镜子（2/2）

赵顼连忙起身，走到她身边，将她扶起来，神色真挚坦荡：“三娘何须多言？你的品性为人，我比谁都清楚。李秉常宁愿绕远路信你，不愿直接联我，恰恰说明你赤诚可信。如今边关连年征战、军民疲敝，若能借此机会平息边患、安定西疆，自是天大的好事。”

说完，他又转身对魏懋说道：“你叔父常年征战在外，我自是知道你们魏家的忠心，以后关于静妃的事，都不必通过我。从我第一天把你放在艮园的时候，就是这样的意思。只是，你务必要确保她的安全。”他一番话说的十分诚挚，三娘觉得他似乎下一秒就要把手拍到了魏懋的肩膀上。

但是，赵顼忽然正了神色，浑身威压也陡然上升，继续说道：“若了静妃伤了半点皮毛，我也定要拿你们魏氏全族是问。”

魏懋心头一肃，立刻躬身抱拳，沉声应道：“末将谨记圣谕，誓死护佑娘娘周全。”

这是三娘第一次见到赵顼冷峻的一面，在她心里，赵顼虽然有些执拗，却始终温和。可此刻站在她眼前的，是执掌大宋十年、历经无数朝堂倾轧、权争风浪的帝王。少年温柔早已沉淀为深沉城府，不怒自威，一语定生死、一言压朝野，气场森严，令人心生畏惧。

见三娘愣神，赵顼连忙换了温和的神色，拉着她坐下，与魏懋一起讨论起来。

“此事，可信吗？”赵顼问道。

魏懋点点头：“回陛下，西夏如今内乱的厉害，梁太后把持朝政、独断专权，外戚党羽遍布朝野，党项旧贵族纷纷依附。李秉常虽已亲政三年，却形同傀儡，有名无实。嵬名浪遇已逝，嵬名阿吴资历尚浅、无力辅君，李国主内外无援、束手无策，向我大宋求救应是真的。”

这些西夏国内的事，赵顼都是知晓的，他甚至有时候会共情李秉常——他们太像了，想做的事，总有个母后拦着，一帮宗亲拉着，怎么都走不动。

李秉常想推行汉化，梁太后偏要恢复蕃礼；他想重用嵬名氏的皇族旧部，梁太后偏把朝中要职全换成了梁氏一族的人；他想和大宋修好，梁太后偏连年发兵侵扰边境，用战争来巩固自己的权势。

而他自己呢？想变法图强，高太后就联合世家宗室处处掣肘；想提拔新臣，旧党就搬出祖宗家法来压他；想整顿吏治，那些盘根错节的勋贵就抱团抵制。他坐在这个位置上十年，看似九五至尊，实则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

李秉常至少还能派人千里迢迢来求援。可他呢？他的母后就在宫里，他的宗亲就在朝上，他连发一句牢骚都得斟酌再三。

这么一想，李秉常那封短短的信，倒不像是一封求救信，反而更像是一面镜子，照出了自己这些年的憋屈和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