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5章 病倒（1/1）

今年的中秋节，皇宫没有大办。

永寿宫里的太皇太后，又一次病倒了。

她其实并不算十分衰老，不过六十出头的年纪。只是她心里，已经没有什么念想了。

她这一生，看似尊荣无限、权倾后宫，实则事事落空、处处遗憾。

亲情上，赵曙曾伤过她的心，亲手带大的高滔滔也背叛自己。唯有赵顼还算孝顺，可毕竟不是亲生的祖孙，终究隔着一层。

权力上，从她决定放手的那一刻起，她便真的放手了。她比谁都清楚，自己纵有通天手段，也始终是在为他人做嫁衣，到头来，没有一样东西是可以真正传承下去的。

如今，她看着仁宗帝留下的基业在赵顼手中一点点好转，富绍庭那一批“庆历旧臣”也纷纷投身新政变法，朝堂气象为之一新。于江山社稷而言，她总算对仁宗、对祖宗基业，有了一个圆满交代。

心事已了，执念皆空。剩下的日子，她只盼着能早些离开这座困了她一辈子的深宫牢笼。下辈子，她想做一只鸟儿、一朵花儿，甚至一只虫儿，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去看看那温暖而自由的天地。

因此，尽管高滔滔和赵顼时常来侍疾，太医院恨不得搬到了永寿宫，名贵汤药、滋补珍品从未间断，太皇太后的病情依旧没什么好转。

三娘也来过几次，每次都带着明月儿，跟着赵顼一同给太皇太后问安，陪她说说话、解解闷。

有两次，三娘在永寿宫遇到了向岚。向岚带着大公主赵昭和三公主赵晴，也在榻前陪着太皇太后说话。两个半大的姑娘被向岚教养得极好，谦逊守礼，进退有度。

她们每次见到赵顼的时候，眼神里不约而同地亮起了期待的光。有哪个皇家的孩子心里，不会盼着能多见父皇、多得几分疼爱呢？可当她们看到每次赵顼是亲自抱着明月儿走进来的，那光亮便一点点暗了下去，心底也泛起藏不住的失落。

大公主赵昭，心性沉稳，还算能藏住心事，只是垂了垂眼，面上依旧端庄平静。三公主赵晴却藏不住，目光时不时就往明月儿身上飘。

毕竟，如今二公主早夭，四公主常年病弱，宫里基本上就只有她们两个公主。她们母亲又是皇后，赵顼对她们多少还有些偏爱。可明月儿出现之后，她们才真切地体会到——公主和公主之间，是有差别的。父亲的疼爱，原来也可以这样明显。就连病得几乎无法起身的太皇太后，一见到咿咿呀呀的明月儿，神采也会好上几分。

离开永寿宫时，赵晴有些气馁，忍不住低声问向岚：“母后，父皇他……”她顿了顿，换了说法，终究没有扯到明月儿的身上，只问道“父皇他怎么好些日子不来看望母后了？”

向岚哪里不明白女儿的心思，心里微微发酸，却也只温声安慰：“你父皇忙得很，前朝事务繁多，又要顾着太皇太后的病情，日日不得空。”

赵晴还想再问为什么他有时间陪明月儿的时候，昭昭在一旁接过了话头：“三妹妹，父皇要是来了，少不得要问你的功课呢，你可都准备好了？”

赵晴一时有些气馁，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

向岚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伸手抚了抚赵晴的头，柔声道：“改日母后将你们二人的功课整理好，递给你们父皇。等他看到了，自然会来看你们的。”听到这话，赵晴的眼睛里才重新有了光。

一行人行至宫道不远处，迎面遇到了武蓉蓉和郭琅。

“臣妾等问皇后娘娘安。”武蓉蓉率先行礼，“不知娘娘可是从永寿宫过来？臣妾们身份低微，不便前去叨扰太皇太后。敢问太皇太后娘娘凤体可还安好？”

向岚看着她们，淡淡的回答：“你们有心了。太皇太后娘娘身子日渐虚弱，如今全靠各种补药将养着。天气转凉，就看入冬前能否好转吧。”

她的一番话，说得平和，意思却是太医们的原话——若是入冬了还不见起色，恐怕这个冬天，就难熬了。

武蓉蓉和郭琅对视一眼，各自垂下了眼，没有再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