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5 ? 一二五(2/2)
祂似乎明白,为什么那个同类会为在意的东西付出那么多了。
神明极难产生情绪,这就导致每一点情绪,都具有无限放大的魔力。
手下的睫毛似乎颤动了一下,睁开时搔过祂的掌心,激起一阵酥痒。
神明擡起手,对上那双掺杂着祂的色彩的眼眸。
路希问:“你没有去找过祂陨落的碎片?”
“没有。”神明道。“想过吗?”“没想。”
玩家又眨了一下眼睛,莫名为自己之前的如临大敌感到哭笑不得。这就是懒到世界毁灭也不会动弹的究极摆烂神吧?
祂的一切做法都是顺着自己的心意来,不管是好是坏,也不管后果如何。
也正是因为如此,哪怕路希把祂捅到碎片四散,祂也不会感到多生气。
这就是纯粹的神性,恐怖到令人颤栗,又让楚在洲一时感觉有些悲哀。
为祂,也为过去的自己。
这个世界真的需要神明吗?
他又自己回答:不需要。
这种神明,倒不如说是怀璧其罪的可悲存在。
那所谓的「忘情之水」,说是奖励,但更像是剧毒。
“我知道了。”银发青年平静地说,“我跟他们,本来就没有特别大的关系。”
邪神听见了几声碎响,祂低下头,看到了缠绕在青年纤瘦脚踝上的一截银色锁链。
随着青年的动作,锁链的位置微微偏移,露出了之下泛红的肌肤。
“这是契约,是诅咒,也是束缚。”路希依旧笑吟吟地回答,但笑不达眼底,“你猜是谁锁上的?”
邪神蹙了一下眉,并没有思考,祂只需要知道自己想做什么。
祂蹲下身,手指一勾,阴冷的力量裹挟着青年的脚踝,带着小心翼翼的收敛,往外扩的瞬间绷断了锁链。
“没有了。”
祂擡起头,与恰巧低头的青年对视,锁链化作齑粉,消散在风中。祂的手还落在脚踝上,全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体温有多凉。
路希望着那双依旧没有波澜的银眸,恶劣的情绪随着一呼一吸在心中发酵。
他将自己的手放到了邪神的头顶,手下的发丝细软光滑,手感极佳。
他很认真地揉了一把,又揉一把,像是在复刻邪神过去对他的行为。
青年微微俯下身,笑意盈满,语气宠溺:“谢谢大人——”
好狗好狗,真乖。
“但是,用锁链把我拴住的人你见过哎。”路希吐气轻呵,“真忘记了吗?”
邪神的动作顿住,惫懒得几乎没有思考的头脑终于转动,脑海中的画面猛地跳跃到眼前。
率先回忆起的是五花大绑的狐貍,青年被锁链勒得皮肤发红,可怜兮兮地看着祂,让祂帮忙解开。
以及——用审视目光看祂,像是在看败犬的白发男人。
“轰隆!”头顶瞬间炸开了一声惊雷。
浓稠的阴影瞬间缠绕上男人全身,祂站起身,银眸内产生了近乎野兽的纯粹杀意,连周围的空气都仿佛阻塞着、难以流动。
“那个人……”原来是他!
“呀-终于想起来了!”路希舔了舔嘴唇,眼睛亮晶晶的,显然没压抑住自己看乐子的本性。
他跟着点头,可怜兮兮地道:“就是赛恩斯那家伙干的!不然我也不会帮学院打工那么久。”
邪神抿着嘴,能量瞬间向外炸开,像是无形的震荡波,最近的建筑猛地晃动。但仅是万分之一秒间,晃动又骤然停止。
祂的力量被控制了。控制者是面前这人。
换作任何人,在自身力量被他人控制之时都会感受到恼怒,乃至被侵犯的悚然感。
神明也不例外。
但怒气像是刚开始吹气的气球,在没有膨胀之前,都显得如此柔软,连伤害青年的能力都没有。
银发青年笑吟吟地搭着祂的手,银色攀上他的眼眸,藏在体内的碎片力量,在摇摆间听从了最近的指令,一如跟祂主人那般摆烂的性格。
“你想做什么?”他问。
邪神的目光落在青年水润的唇上,但很快就收回,冷冰冰地道:“杀掉他。”
“我不许。”路希说。
邪神的瞳孔骤然一缩,在怒气尚未酝酿完之时,再次被青年环住了脖颈。
气球嗖得一下,漏气了不说,甚至还跑了。
无措感在心脏处游荡,带着不被允许的郁闷。
“他是我的猎物。”
银发青年望着祂,轻轻地道,冷漠寡情的眼底下是足以沸腾烧尽一切的暗流。
“不要跟我抢。”
这不像是信徒对神明的说话,反倒流露出满满的掌控欲,带着将面前之人榨干的贪婪。
从头到尾,他所做的一切都只有一个目的:压低祂的底线、掠夺祂的力量——成为祂的主宰。
他就是索命的厉鬼,哪怕被索命的对象本身毫不知情。
玩家的灵魂冷静地浮于上空,与肉体一并开口,无声地开口:“将你的一切交给我。”
“你只要给我提供你所有的力量——”
修长的手指落在祂胸前,点了点:“明白吗?”
神明垂下眸,银睫下流动着晦暗的情绪,原有的愤怒在青年开口时,被很轻而易举地安抚了。
祂突然想起了那过去的同类。
邪神冷眼旁观地看着【祂的同类】为祂所在乎的付出一切,直至陨落散成碎片也毫无悔意。
祂没有任何探寻的欲望,哪怕引起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祂自己。
但现在不一样了。
神明终于联想到了自己。
祂不明白自己为何如此甘于满足,但此刻,祂确确实实毫无抵抗之力。
力量与生命,对祂来说,本就是可有可无的事情。
只有一点——
祂无法忽视的一点——
风萦绕在青年周身,将那柔软的银色微卷发撩起,太阳熄灭了太久,没有留下任何光芒,唯独能看清青年眼中映着的,来自人类城市的灯光。
那抹泛着橙的亮色是多么显眼,硬生生在银白中占了一席之地。
祂没有从路希的眼中看到自己的身影。
“你还会欺骗我吗,骗子?”
“你会让我步入同类所走过的那个结局吗?”
“你是信徒,还是陷阱?”
但是祂清楚地知道,自己索要的一切问题,都不会有答案。
神明低下高傲的头颅,轻轻地吻了吻青年的指尖。
祂低沉的嗓音依旧没有波澜,平静得像是什么都不知情一般。
“好。”祂给出了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