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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章 破罐子破摔(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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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接前文。且说片时工夫,毕梳便将修为拔升至上境,直迫丹境大圆满!紧要关头上,冷不丁胸中忽动,心血来潮。料非空穴来风,而是因灵感应,冥冥中上天垂象,借以示警,忙打起十二分精神,四下留意。正赶上修为蹿升的当口,五感与灵觉较以往俱都更为敏锐,少时察觉地下隐隐传来一阵异样,未及辨明,忽听裂响在侧,眼角余光里,一束暗金流光破土飞出,电掣一般直扑面门而来。不自觉度了一层元气在手上,将来物抓在掌中。顿觉掌心剧痛,体内真元随即狂泄,决堤似的一发难止,蓄积而成的气势险些就此溃散。摊掌一看,见一暗金色的甲虫正往肉里钻,虫身已进去大半,徒留一截虫尾在外。不由脱口痛呼道:“小狗还有这等阴招?!”

便此须臾间,整条左臂肉眼可见地干瘪下去,沦为一副皮包骨。毕梳无暇计及是何怪虫,竟视元气阻隔如无物。暴喝声中把心一横,以掌作刀,将左臂近乎齐肩而断,真个痛彻心扉!随将断臂抛掷在地,右手屈指弹处,一溜绿油油的火苗落在断臂上,焚作灰烬。虫王分明惧怕那绿火,“吱吱”乱叫着急往土里钻。宠渡凭借心底感应,知其受了火灼,暗里不断念叨,望它潜地将息。虫王察知心意,就着山石中的土行元气疗愈伤势,暂缓攻袭。

毕梳运足目力,见飞灰中并无虫尸,知其遁地逃走,当下顾不得追究,一面死死盯着宠渡,一面内服丹丸,外敷药膏,趁药力正盛时,忙从储物袋里掏出半截蛇身,与断臂一般粗细,接在创口上。一阵痛痒酥麻过处,骨续筋连,皮肉弥合,及至末端生出五根手指来,新臂已成。毕梳试着弯举伸展片刻,动转如常,虽则肤色青黑,看似中毒一般,不甚雅观,却跟原生的臂膀一样灵活随心。故此非但不以为意,反望着宠渡冷冷笑曰:“老身四肢皆可接续。尔奈我何?”一听宠渡回应道:“砍头呗。”顿时恼得浑身发抖,七窍生烟,切齿言曰:“此番定教你这小狗死无葬身之地。”说着咬破舌尖,将一口精血箭射也似地仰头喷出。体内真元随感随应,鼓荡澎湃间訇然萃聚,蓦地幻化出一轮青黑色的太阳,悬于毕梳头顶空际,大有丈许方圆,内掺白斑,外镶金边,状如天狗食日也似。

四外看客乍见其势,便知端的,竞相嚷嚷道:“玄丹之阳?!”“那婆子是要破境么?”“准确来说,是早已结出灵婴,刻意藏锋,今不过解去封禁,显露本有的实力罢了。”“藏得够深的。”“红皮小子要遭殃喽。”众说纷纭之际,果见毕梳整个人无风自动,离地飘起,手上法诀接连变换,最后戟指在丹田及眉心先后点了一下,道一声:“疾!”身后那轮丹阳应声剧颤,由内而外地飞速敛缩,前后不过数息便化作人形,高不及半尺,模样与毕梳一般无二,虽是初成,略显单薄,却是老怪结出的元婴无疑。

原来毕梳本在妖人决战前夕便已跻身强者之列,此行又在法门中觅得莫大机缘,除习得几样神通以外,另消化了一枚仙丹,以致功候暴涨,修为一举突破丹境桎梏,凝魂聚魄,炼就婴儿,就此省却三数十载乃至百年苦熬。这还是历时太久,灵丹药效衰减大半的结果;如若在丹成之初、药效丝毫未减时吞服,其成就更难估量。

万众虽不知个中详情,但据自身经历却也能猜得一二,料是毕梳觅得泼天富贵。称叹有余,倒不怎么艳羡。毕竟此入芒荒,各路人马俱都造化匪浅,神通、功法、宝贝、飞剑、符箓及秘闻等等,诸如此类,各有所获,未必就谁比谁差。由此也足可显见,此一番因缘际会,多少上古传承得以流转!难怪蛮荒之行后,玄门自千年血战以来再度兴盛,各类稀奇古怪的法术层出不穷,原是各方势力将蛮荒传承发扬光大之故。以致后来宠渡从沉睡中苏醒时,一度以为被送离震古大地,到了另一方世界。此乃后话,姑且按下不表,届时详叙。

话说当前,宠渡悬着的心终于死了,蹙眉暗叹道:“到底不免走到这步田地。”举头望白灵寨众所在的方位投去一瞥,隔空与自在老人四目相对。不防毕梳这时候婴灵归窍,老怪气势彻底爆发开来,卷动狂风,将山顶残留的灰霾涤荡净尽。之前隐匿不见的万千鳞甲也因此再度显现,随着毕梳撒手一掣,先是燃起熊熊绿焰,威力较前明显增强数倍,紧接着电闪飙驰一般,望宠渡疾射而下,倏忽迫近。但听铛铛铛铛!——连珠炮似的一通响,鳞刺不知撞上何物,纷纷受震反弹,往四下倒飞溅射。

乌光影里,疾风如刀,一座玉色光罩时隐时现。毕梳察觉无功,暗将神念扫视,除了山石与鳞甲之外别无他物,料有更强的神念将自己神念屏蔽在外。正感惊疑,耳畔风声过处,见黑风老妖已闪现在侧,忙打恭道了一声“前辈”。随依老妖示意,将鳞刺悬于空际,始知是自在老人赶在头里,瞬闪而至,将自身罡气如一口玉钵倒扣在地,护得宠渡周全。毕梳偷眼观瞧,见四外人仙俱各虎视眈眈,一副随时动手的架势。想一想:“此刻宜静不宜动,留待彼等周旋便了。”自忖说不上话,姑且缄口不言。就听黑风老妖呵呵笑曰:“底下两个娃娃切磋,何劳道友大驾?”自在老人侧头应道:“不巧。我这小友也留了一记后手。照那婆子的话来说,再行藏掖,岂非看不起她?何妨稍待些时,容我助他全力施为,聊表敬重。”老妖知其意指妖化,大抵尝过厉害,暗里不免替毕梳捏了一把汗,却未露于形色,只讪讪答曰:“还请从速。”各路人仙闻言,方知就里,纷纷按捺,如前隔岸观火。自在老人也不过多理会,回转目光,见宠渡剑眉倒竖,目露坚毅,一副心意已决的神气。相觑片刻后,还是忍不住问道:“你……可想好了?”

宠渡哪里还有选择!且不说除了明面上的各路势力,背地里还有一个视众生如蝼蚁的“天命”虎视眈眈。强敌环伺下,纵受人仙庇佑,也不见得就能活命,遑论传承神山机缘。就算侥天之幸,得以生还,毕梳却已炼成婴儿,往再后与其修为悬殊势必愈演愈烈,如若不借妖化之力将其击杀,一俟出了蛮荒秘境,只怕连人家的下落都摸不到,更别说手刃仇人了。质言之,当前可谓报仇的最后机会,不妨破罐子破摔,哪怕豁出这条命,也算死得其所。一则,神山机缘与报仇雪恨至少捞着一件,免得两头落空。一则九泉之下见了老头子,也能有所交代。

因此,宠渡想都没想便应承下来,“烦请前辈成全。”言未了,纳头就拜,随将歪嘴葫芦、魔刀、储物袋及锁链等一应家当双手奉上,随附一封柬帖,乃是进入蛮荒前在白灵寨中偷偷写就的,郑重言道:“此间诸物归属,柬中业已言明。还请前辈事后代行分配,小子铭感五内。”

老人不胜唏嘘,知其心坚志笃,但有决计,万难动摇,劝也无用。便不多言,只一拂袖,将诸般物什纳入芥子空间中。指尖金光闪处,一面准备解印仙法,一面暗里计较道:“解印之后,固然我无法镇压妖性,但余外人马既要借他穿越神山壁障,便不能不为其续命。如此看来,未必就是死局,另有活路犹未可知。”转念又想:“险些忘了!这娃娃来头甚大,按说背后之人该对他时刻留心,断不会任其就死才是。”虑及此,不由抬头环顾,指望觅得任何外力插手的蛛丝马迹。目光扫过虚空某处时,虽未停留,却令虬髯客猛地心头一跳,笑道:“噫!这老倌儿倒是灵警得很,莫非有所察觉了?”白胡子道者笑而不语,一味抚须颔首。可叹师徒二人所辟异界何等神妙,常自在哪怕贵为人仙,也休想勘破玄奥,到底觅不得一丝征兆。事急从权,唯有放手一搏,赌上一赌,轻声叹时,将五指金印扣在宠渡头顶。

顿时颅内訇訇,宠渡不由紧闭双眸,剧烈的眩晕中,耳窍里隐隐回荡起“咔咔”声响,听起来像是铰链收紧的动静,仿佛一座看不见、摸不着的铁栅栏随之缓缓升起。一阵绞痛过处,腹下乍暖,一股温热细流起自丹田,伴着呼吸走遍四肢百骸,打从道基封禁以来就有的那种滞塞感经热流一冲,立时荡然无存,只觉浑身通泰,正是元气流转之象。情知体内妖性魔意不久之后也要卷土重来,时不我待,但求赶在妖化前能再给姓毕的添些儿堵。睁眼一看,自在老人与黑风老妖已然悄悄遁去。当下更无顾虑,遥望毕梳厉声呼曰:“老虔婆!再来比过!”话音落时,遍体生光,现了无量金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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