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6章 佯退陈留，豫土分崩（1/1）
第三日清晨，城外大营号角齐鸣，雄浑声响划破晨雾，镇东军正式拔营启程，彻底撤离乘氏县。
临行之前，赵云特意下令，留一万石粮草交付曹军。这份光明正大的厚赠，堵死了所有说辞，纵使曹操心中百般猜忌，也无半分理由出言阻拦。镇东军本是驰援兖州的客军，此番鏖战浴血、助曹破敌，功不可没，撤军之际尚且留粮相助。无论赵云执意回师陈留的真实算计为何，明面上的所作所为，皆是仁至义尽、无可指摘。
于公于私，曹操都寻不到借口强行挽留。若是贸然出手阻拦，只会落得薄情寡义、苛待盟友、妄图役使客军的恶名，遭麾下将士诟病，亦被天下人非议。
无奈之下，曹操只得收下粮草，摆下酒宴为赵云大军饯行。宴席之上，他数次言语试探，隐隐打探陈留动向，却都被赵云从容化解。赵云只以军中伤兵急需归地休养、陈留边防不可长久空虚为由，坦然搪塞，滴水不漏。
酒宴落幕，二人拱手作别。浩荡的镇东军列阵启程，旌旗绵延百里，朝着陈留方向缓缓开拔。乘氏城头，只剩曹操孤身伫立，独对盘踞山阳的吕布残部。
冷风卷动衣袍，曹操望着远方渐渐消失的旌旗，心中五味杂陈。他始终笃定赵云暗藏算计，有所隐瞒，可他与郭嘉反复推演、细细推敲，却始终抓不到半分实据，唯有满腹疑云萦绕心头，无计可施。
果不其然，午时刚过，一封来自陈留的急报火速送入曹军帅帐。曹操细读完毕，即刻传召郭嘉入内议事。
郭嘉快步入帐，听闻陈留变故的始末，当即直言：“主公可是在思虑，镇东军离去不过半日，是否要遣使追回，再联两军之力，合围山阳、剿灭吕布？”
曹操颔首沉声道：“知我者，奉孝也。陈留隐患已除，正是一举根除吕布的绝佳时机。只是不知，子龙是否愿意回师助我。”
郭嘉微微一笑，从容献策：“主公，赵子龙早已洞悉陈留变局，此番主动撤军，本就是有意为之。此刻遣使相召，非但无法请回镇东军，反倒会折损两家盟友情分。不如佯装一无所知，任凭其大军返回陈留即可。”
曹操闻言摇头，面露忧色：“可若镇东军不回师，仅凭我一军之力，难以独自围剿吕布。如今兖州数郡仍为叛军占据，唯有彻底击溃、歼灭吕布，方能震慑其余郡县，令其望风归降。”
郭嘉朗声剖析利弊：“主公所言不差，但不妨反向思量。即便镇东军如约回师，我军大举围攻山阳吕布，其余兖州叛军绝不会坐以待毙。他们要么举兵驰援山阳，与吕布合兵顽抗；要么奇袭鄄城、濮阳、定陶诸地，侵扰我方根基。此二者，于我军皆是大弊，甚至会滋生大乱。”
曹操沉吟点头：“确实如此，无论何种局面，于我皆不利。”
郭嘉继续道：“兖州是主公的根基之地，非吕布、非赵云所有。此战无论胜负惨烈，所有损耗、伤亡、折损，终究由主公一人承担。各地叛军皆是墙头草、逐利之徒。若我军死攻吕布，他们心生唇亡齿寒之惧，必然拼死死战；可若我军分化局势、分步击破，不逼其抱团，这些叛军便会顺势倒戈，不战自降。
只要主公敞开胸怀、宽宥纳降，郡县叛军必定尽数归附。届时我军无论征讨何处，吕布皆无兵力驰援，终究众叛亲离、人心尽失。”
曹操豁然开朗，双目一亮：“奉孝之意，是让我军暂且屯驻济阴、静观其变，另遣偏师逐一收复叛郡，剪除吕布羽翼、断其外援，待孤立吕布之后，再全力围剿，一战定乾坤！”
郭嘉起身拱手，神色郑重：“主公英明！兖州之乱，不止是士卒叛乱、郡县背离，更是民心离散。如今吕布元气大伤、势穷力弱，我军虽获大胜，却也兵马疲敝、粮草损耗，亟需休整补给、安抚地方。当下正是收拢兖州民心、稳固根基的最佳时机。主公遣使持檄安抚郡县，以大势压之、以宽仁抚之，这些摇摆不定的势力，必定闻风归降。”
曹操深以为然，颔首笑道：“不错。待各地郡县归降，兖州秋收赋税便会重归我手。届时粮草充盈、民心稳固、羽翼尽除，再伐吕布，自然事半功倍。至于这些反复无常的墙头草，只需稳住当下大局，日后再徐徐清算便可。”
一番思虑，曹操彻底敲定方略。知晓此计最能止损安民、稳固兖州，便彻底断绝了遣使召回赵云的念头。
只是心中郁结难消、不甘难平，他亲笔写下一封私信，交由自家心腹家仆送往镇东军大营。信中直言陈留变局始末，假意盛赞赵云格局胸襟，看似坦诚相交，实则旧事重提，再度讨要两军作战的钱粮分润。
彼时，镇东军已然行至成阳。中军大帐之内，赵云展信细读，待阅毕全文，便屏退曹操派来的仆役，将私信转手递给一旁的诸葛亮，淡然轻笑：“曹孟德当真是算计不休、执念钱粮。日日惦记着从我这里讨要粮钱，不知情者，怕是要以为他才是客军，此番兖州之战，反倒成了他替我征战。”
诸葛亮放下手中书信，从容言道：“看来奉孝已然劝住曹公。他并未公然遣使召我军回师，而是以私信私下讨要分润，暗藏试探制衡之意。主公，这笔钱粮，您打算应允吗？”
赵云执盏饮茶，笑意悠然，胸有成竹：“自然要给。只不过，需他自行去取。郭贡囤积在雍丘的粮草物资，早已入我囊中，是我镇东军的战利品。那些尚未转运交割的资粮，便尽数归曹孟德。你即刻回信，告知他豫州许诺的五十万贯钱款、十万石粮草，尽数归其所有，命郭贡余部直接送往济阴曹军驻地即可。”
诸葛亮闻言莞尔一笑，一语道破关键：“主公深谙人心局势！自郭贡被我军掌控之后，豫州六万大军早已彻底分裂。半数兵马留守滑亭，静候我方收齐赎金、迎郭贡归豫；另外半数人马，则以回乡筹备钱粮为借口，折返豫州本土，暗中谋划另立新主，早已打定主意拒不交割钱粮。这般局面之下，曹公纵得口头许诺，终究是竹篮打水，分毫钱粮也得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