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六四章 奏表(2/2)
“今夜劳烦姑姑陪朕了。”
“奴婢不妨事,只是心疼陛下。陛下自从亲政以来,一日比一日睡得少,这样下去哪里吃得消?都说皇帝是天下的主子,该是天下最乐呵的人,可奴婢瞧着陛下坐上皇位后还没有以前快活,简直是坐得比那掖庭的罪奴还要累!”
芳华姑姑显然是真的急了,一股脑将心里的话都倒了出来。
叶倾怀被她说得笑了,呢喃道:“朕从前也以为当皇帝是这世上最威风,最快活的事……”
她也是当过那样快活的皇帝的,可惜只有三年,就被逼得殿前自尽了。
“朕开蒙的晚,在乾西宫读书的时候又沉迷字画,不曾学到什么治国之道。要算起来,也就是从顺平十年开始,跟着陆先生才学了点有用的东西。朕起步的晚,自然要比旁人更努力些。朝中臣工,多是朕的前辈和长辈,朕若懈怠,他们便会觉得朕好糊弄好欺负,到时候又会发生承天门宫变那样的事。”
叶倾怀抬起头来,看向芳华姑姑,道:“朕不想宝珠的事情再发生在你们任何一个人身上。”
她的眼中满是恳切和担忧,那是一个孩子看向家人的眼神。
芳华姑姑不禁动容,眼眶一红,她半跪下来,揽住了叶倾怀的肩,声音也有些颤抖:“陛下长大了,别把什么都往自己肩上担,奴婢会一直陪着陛下的。”
叶倾怀轻轻拍了拍她的手,道:“姑姑别担心,朕现在处理得来。”
芳华姑姑慢慢收敛了情绪,站直了身,退到了旁边。
叶倾怀的目光也回到了面前的书案上,面色也跟着严肃了起来:“朕今日生辰,这是林聿修送上来的贺礼。”
听到林聿修的名字,芳华姑姑的神色立即难看了几分。在她的印象里,这是整个朝廷里最容易让皇帝加班熬夜的臣子。
叶倾怀没再说话,她打开了那份奏表,翻看了起来。
只看了几眼,她的眼中便闪过了惊色,随即神色立即认真起来,连身子都下意识坐得笔直。她时而峨眉微蹙,时而唇线紧抿,时而缓缓颔首,像在拜读一本警世着作。
直到翻到最后一页,她看着林聿修那遒劲峭拔、笔骨铮铮的字迹——
今臣所奏,虽多犯讳,然皆前人兴亡之鉴,得失之训。伏惟陛下以史为镜,慎择其道,则社稷长安,黎庶得所,四海清平,此方为岁和万寿。臣林聿修,再拜。
叶倾怀只觉得胸口有惊涛骇浪,再也压制不住,眼眶倏然一湿,留下了两行清泪。
候在一旁的芳华姑姑大惊失色:“陛下……这……林大人写了些什么?”
“林聿修誊录了兴瑞变法的一些策论和推行过程,并且论述了这些策论最后分别都是因为什么而失败了。”
“兴瑞变法?可那不是……”芳华姑姑说到一半,声音突然卡在了喉咙里。
兴瑞变法最终被定性为一项劳民伤财的失败改革,并且引发了社稷动荡,从此被朝廷勒令禁止讨论,后来还发生过几起与兴瑞变法相关的文字狱。
叶倾怀没有说话,她将那本奏表缓缓地往前面一页页翻去,她翻得很慢,仿佛拿在手上的不是一本三两重的奏表,而是一段沧桑斑驳的厚重历史。
她看着奏表间那一行行整齐又飞扬的墨迹,神色肃穆,眼底满是敬意。
既是对那些革故鼎新的先辈,也是对林聿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