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7章 不合规矩(2/2)
周卫民摇了摇头:“没什么。早点睡吧。”
他回屋去了。秦京茹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后院那间亮着昏黄灯光的杂物房,叹了口气:“这院子里的人,怎么一个个的,日子都这么难。”
皮夹克青年点点头:“广州好啊,那边现在发展得快,到处都是机会。我这次去,就是跟一个港商谈生意,准备进一批货回来卖。”
他说着,从皮夹克里掏出一包万宝路,抽出一根递给中年男人:“老哥,来一根?”
中年男人摆手:“不会抽,谢谢。”
皮夹克青年也不在意,自己点上,吸了一口,吐出一个烟圈,得意地说:“老哥,我跟你说,现在这年头,赚钱得靠路子。光靠那点死工资,一辈子也发不了财。你看我,去年倒腾电子表,一进一出,赚了三千多。这年头,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中年男人听了,脸上露出一丝不以为然的表情,但也没说什么。皮夹克青年见他不接话,又转向周卫民:“这位大哥,您去哪儿?”
周卫民抬头看了他一眼:“广州。”
皮夹克青年来了兴致:“去广州做什么?做买卖?”
周卫民说:“给人看病。”
皮夹克青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见他穿着普通,不像什么大人物,语气便带了几分轻慢:“看病?您是大夫?哪个医院的?”
周卫民说:“不是医院的,自己学的手艺。”
皮夹克青年嗤笑一声:“自己学的手艺?那不就是赤脚医生吗?我说大哥,现在这年头,干什么都得讲究个牌子。您这没有执照没有文凭的,人家敢让您看病吗?”
周卫民没有接话,低头继续看书。皮夹克青年讨了个没趣,又转头去跟中年男人聊。
火车行驶到深夜,车厢里的乘客大多睡下了。周卫民合上书,正要躺下,却听到对面铺位上传来压低的说话声。皮夹克青年和中年男人都没睡,两人正凑在一起聊着什么。
皮夹克青年的声音带着几分酒意:“老哥,我跟你说实话,这年头,赚钱最快的就是跟南边的人做生意。那些港商台商,手里有的是钱,就缺咱们这边的路子。我上回认识一个港商,人家说了,只要能把货弄过去,钱不是问题。”
中年男人低声问:“什么货?”
皮夹克青年嘿嘿一笑:“什么都行。电子表、尼龙布、录音机,只要是这边便宜那边贵的,都能做。老哥,你要是有什么门路,咱俩可以合作。到时候赚了钱,五五分成。”
中年男人沉默了一会儿:“你就不怕出事?这种事,搞不好是要坐牢的。”
皮夹克青年满不在乎地说:“怕什么?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再说了,这年头,谁管得着谁?那些当官的,自己屁股底下也不干净。我上回听一个南边来的老板说,他们那边有路子,连军火都能弄到。你说咱们这点小打小闹,算个屁。”
周卫民躺在铺上,闭着眼睛,却把这话听得清清楚楚。他不动声色,翻了个身,假装睡熟了。
第二天一早,火车停靠在一个小站。皮夹克青年拎着皮箱下了车,临走时还拍了拍周卫民的肩膀:“大哥,后会有期啊。你要是哪天在乡下混不下去了,来找我,我带你发财。”
周卫民笑了笑,没有接话。等皮夹克青年的身影消失在站台上,他才对旁边的中年男人说:“这位同志,刚才那个人说的话,您都听见了吧?”
中年男人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听见了。这人说话太不像话了,什么卖国的话都敢说。”
周卫民说:“他说的那些事,不是小事。您要是有心,到了广州可以跟当地公安反映一下。这种人,早晚要出事。”
周卫民走过去:“我就是周卫民。”
战士敬了一个礼:“周师傅,我是杨余胜,首长让我来接您。车在外面,请跟我来。”
杨余胜带着周卫民出了站,上了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车子穿过广州市区,又开了大约一个小时,在一处部队干休所门口停了下来。
干休所环境清幽,院子里种着几棵高大的木棉树,红花开得正艳。杨余胜领着周卫民穿过院子,来到一栋二层小楼前,敲了敲门。
门开了,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迎出来,看到周卫民,连忙笑着说:“是周师傅吧?快请进!老杨等您半天了。”
老太太是杨首长的夫人,姓王。她把周卫民让进屋,又朝里屋喊了一声:“老杨,周师傅来了!”
里屋传来一个浑厚的声音:“来了?快请进来!”
周卫民走进里屋,看到一位七十来岁的老者坐在藤椅上,头发花白,身板挺直,但右腿明显不自然地伸着。他见周卫民进来,上下打量了一眼,笑着说:“周师傅,一路上辛苦了。我是杨得胜,你叫我老杨就行。”
周卫民点了点头:“杨老,我先看看您的腿。”
杨得胜哈哈一笑:“痛快!我这个人也不喜欢绕弯子。你看吧。”
周卫民蹲下身,仔细检查了杨得胜的右腿。这条腿从小腿中部往下,皮肤颜色明显比左腿深,摸上去冰凉。他轻轻按了几个位置,杨得胜的眉头微微皱起。
周卫民问:“这条腿是不是一到晚上就疼得厉害,有时候还会抽筋?”
杨得胜点头:“对,尤其是阴雨天,疼得整宿睡不着觉。”
周卫民说:“您这条腿,当年中弹后虽然做了手术,但弹片伤到了血管和神经,加上后来没有好好休养,落下了病根。我用银针帮您把淤堵的经络打开,再配合推拿,应该能改善不少。”
杨得胜说:“行,你放手治。”
周卫民取出银针,在杨得胜的腿上一连扎了七八针,手法沉稳精准。杨得胜起初还绷着身子,过了一会儿,渐渐放松下来,脸上露出一丝惊讶的表情:“哎,你这针扎下去,怎么感觉腿里暖暖的?”
周卫民说:“那是气血在流通。您这腿淤堵了太久,第一次扎针会有这种感觉,正常。”
留针约莫二十分钟后,周卫民依次拔针,又用手掌在杨得胜的小腿上来回推拿了几遍。末了,他说:“杨老,您试着动动脚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