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七五一章 计划(2/2)
“原来是他,这个狗贼,踩着我东府军将士的鲜血封侯,这一次定不能饶了他。”
“正是。那赵伦之也颇为狡猾。江北大战,只有这厮最后领着一万多兵马带着辎重逃走。听说这厮和刘裕还是亲眷,好像是刘裕的舅父。”
“一个手下败将而已,这次他可没这么好运了。”
众人七嘴八舌的议论道。
李荣摆手道:“诸位安静,现在说这些没有意义。主公,目前对方的兵力分布如下。安陆城中有六万兵马驻守,其余六万已经在上月底进驻义阳三关驻扎。目前我们得知的情形是,三关之中,西侧的平靖关约有万余兵马驻守,东侧的九里关约有六千兵马驻守。中间的武胜关有三万五千兵马驻扎。这段时间,对方运送了大量物资进驻三关,并且在周围建立烽燧,对关隘进行了大量的加固和改造。修建了大量炮台和暗堡设施。他们很清楚,我们的目标是安陆,所以义阳三关的防御是重中之重。”
李徽目光盯着沙盘上的地形图,没有说话。他知道李荣拟定的进攻计划,他在等李荣详细的介绍他的应对之策。那才是自己最想要听到内容。
“主公不久前调集两万兵马前来增援,目前我南路大军作战兵力超过六万,虽不及敌军数量,但我们的实力不输敌军。敌军虽有十二万之众,但其军中鱼龙混杂,很多都是新兵,并且是强征入军的百姓。其兵士来源复杂,有江南之兵,有江州之兵,有荆湖之兵。这些兵马生活习惯乃至饮食口味都不同,短时间内很难融洽。且其中大部分为江南兵马,难受风寒之苦。根据我们得到的消息,敌军取暖的柴薪不足,帐篷冬衣都有缺。不少兵士在上一场大雪之后冻伤严重。和我东府军相比,他们在兵力组成和御寒物资上有较大差距,这些看似是小事,但极为影响战斗力。所以,我们绝对有跟他们作战的实力。”
李荣这番话像是补充解释,又像是打气。因为兵力悬殊这件事终究是让所有人心中没底的一个因素。李荣根据自己的思考得出这些考量,与其说是解释,不如说是在进行知己知彼的战力比较。
李徽心中很是欣慰。李荣确实有所成长,他的这些话已经是一个合格将帅思考的内容了。一名合格的将帅,不能只考虑兵马的数量装备和作战本身,要学会分析敌人,从一些看似不起眼的细枝末节去分析出影响战斗成败的因素。这么做才会做出正确的判断。对方兵力庞大也好,少于己方也好,绝对不是胜负判断的标准。只有分析了解了这些深层次的东西,才不会因为对方兵马多而畏敌,才不会因为对方兵马少而轻视。
“说的很好。李大将军分析的很透彻。决定战斗胜利的因素很多,绝非只是兵力对比那么简单。当年苻秦南侵,聚拢百万大军,兵力不可谓不多。但终究在淮南之战中败在谢大将军之手。当时谢大将军手中的北府军不过十余万而已。数量相差何止十倍。然秦军成分复杂,杂胡部落兵马凑起来的百万大军,一盘散沙。真正的主力不过二三十万。谢大将军枪挑苻融之后,百万大军作鸟兽散,成就谢大将军和北府军万世英名。今日李大将军所言的情形也大类于此。不过,说到底,还需要以实力打败他们。李荣,不妨详细说说你们的进攻计划。”李徽沉声道。
李荣拱手道:“正要分说。主公,各位将军。连日来,根据敌情状况,本人和军中将领,参军司马进行了多次的商议筹谋,制定了数套进攻方略。最终,我们制定了最新的作战计划。那便是返璞归真,挺进安陆的最终计划。”
李荣手中的木棍在沙盘上比划着,口中沉声叙述。
“此番我南路大军的目标是攻入荆州,夺取江陵。自古从弋阳郡进攻南下,其路线选择不多。可以说只有唯一一条可行的路径,那便是穿过桐柏山和大别山之间的三座关隘,之后经由随州南下,直抵安陆。这其中,桐柏山和大别山之间的这三座关隘乃是极为险峻关隘。此三关品字形排列,西侧平靖关,依托桐柏山而建,地势险峻,易守难攻。东侧乃九里关,乃是一道大隧通道,古称大隧关。其山道幽深,大隧曲折,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在此二关之南,便是武胜关关隘,这也是三座关隘的主关所在。破平靖关和九里关之后,还需攻破武胜关方可南下。此三关若破,便可出山区而进入江汉平畴之地。前路通畅,可直奔安陆城下了。”
众人的目光随着李荣的指点而游移,那义阳三关在沙盘上只是以三个方形的木刻小亭替代,地势的起伏看起来也不大。但是所有人都明白义阳三关所代表的意义。
这三座品字形的隘口,正是连通中原之地和江汉平原的通道。从大别山大洪山桐柏山等山峦纵横的中原之地出来,经过这义阳三关之后便是江汉平原的平畴之地。这是一条必经之路,或许也是唯一的通道。
“主公,诸位将军。这三关之险峻,我想不必我多言。我承认,之前我担心难以攻破这三关之地,也担心破关伤亡太大。所以,之前我和几位将军和众司马所想的都是如何避开这条路线,寻找其他的进攻路线。比如,我们曾想过绕过桐柏山,经由南阳和北路军一起南下,合兵破襄阳之后再南攻江陵,不经安陆这条路径。又曾想着从山中另觅路径,派出兵马绕行关隘侧后,进行偷袭夺关。还曾想着夺平靖关南下,三关夺其二,绕过九里关等等。但这些计划无一不是想着避重就轻,归根结底是自信心不足。”
“……那日我忽然醒悟了过来,此番西进,乃是为平定天下而战。我东府军是要彻底占领西北,攻灭刘裕之军的,怎能想着避开艰险而投机取巧。唯有正面破之,方可彰显我东府军之威,方可歼灭敌军,永除后患。否则此刻规避,将来还是要面对。狭路相逢勇者胜,我怎可生出其他之心。故而此番作战,避无可避,我东府军就是要遇难而上,战胜心魔。义阳三关横亘于前,我们便要叩关而入,方可一路高歌而下,彻底击溃刘宋之兵,达到西进的目的。因此,我们拟定了最后一个计划,便是直面关隘之敌,攻而破之。摒弃其他杂念,战术上返璞归真,以实力破关。”
说到这里,李荣看向李徽,拱手道:“我想,主公应该也是因为我明白了这一点,才决定亲自前来坐镇的吧。主公恐怕正在等待我下定破关的决心,对我之前提供的计划嗤之以鼻吧。”
李徽闻言哈哈大笑起来,说道:“倒也不是嗤之以鼻,只是尔等当明白,我东府军向来不惧艰险。雄关如何?我大军入关中,破的雄关还少么?到头来却要在这三座关隘前逡巡不前,花里胡哨的想一些别的?若当真如此,你这个大将军怕是也到头了。东府军焉有越来越不成器之理?”
李荣身上汗涔涔的,心中颇为愧疚。自己太想要胜利,害怕失败。太想要展现自己的能力,害怕伤亡过大。所以才会花里胡哨的想了一大堆别的。殊不知如今的东府军当以一往无前之势破敌,彰显王者之师的威慑。否则何以夺天下,何以慑服众人,无可争议的完成大业?
幸亏自己醒悟的早,否则失望之极的主公怕是真的要将自己的大将军给夺了,让自己回家赋闲去了。
众将纷纷咳嗽捂嘴转头,想笑又不敢笑。自家大将军挨批,只能装作没听到。
“罢了,继续说。这三座关隘该怎么攻,攻下了之后,那安陆又怎么拿。据我所知,关隘确实险峻,安陆以北的丘陵之地也不是好拿的。安陆之南,云梦大泽之地。这安陆坐拥地利,之后必是重兵集结。连我都有些头疼呢。”李徽微笑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