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八零八章 通牒(1/2)
城池封锁的第五日深夜,大批百姓聚集在南水门码头上,将三个拖儿带女,携带大量家资准备连夜乘船逃往南岸的城中大族堵在了码头上。
这三个大族算不上城中顶级大族,真正要逃走的顶级大族已经在前两天脱身了。这三个大族也是倒霉,在他们之前的上半夜已经有一艘船载着两个家族离开,偏偏轮到他们的时候,被上千名举着火把冲来的百姓堵在了码头上。
这上千百姓正是在城中不断压抑的气氛下,在东府军连续的劝降和威胁的传单轰炸之下变得激动恐惧又不甘的代表。
传单上列举了刘裕的种种罪行,弑君篡位,代晋立宋的窃国勾当。但现实中他们却又竭力为刘裕的行为粉饰,说成是主动禅位,顺应天意民意之举。南城有大族悄悄跑路,城中军衙却在不断的宣传同仇敌忾誓死守城。这种撕裂感和落差感让人迷茫,也让人变得疯狂。于是他们赶到了码头来堵人,就是要验证传言,揭穿谎言,得到真相。
“果然如此,一面让我们誓死守城,献出全部粮食物资,一面又让这些大族偷偷的逃走。这便是你们说的同仇敌忾?”
“他们为何能出城?赵将军和长沙王不久前不还公开宣称,城中任何人都不会离开,无论贵贱都会死守江陵么?难道说的话都是骗人的么?”
“他们就是在放屁,送命的只会是我们百姓,他们这些达官贵人怎会在意我们的死活。这些人可以走,我们也可以走。打开城门,让我们也走。这才公平。”
“东府军就要攻城了,反正是个死,不如逃出去,哪怕是跳大江里喂鱼,也好过被他们骗,留在城中挡刀子。”
“正是,正是。打开城门,我们也要出城。”
“……”
百姓们的咒骂叫嚷声越来越大,聚拢来的百姓也越来越多,已达两三千人之多,将水门码头和旁边的街道堵得水泄不通。弄清楚原委之后的后来者也纷纷跟着叫骂吵闹起来。或许平时他们不敢这么做,但现在数千人一起,自然不用担心被责罚,只管跟着叫嚷便是。
南城守军和巡逻来的兵士只能干看着,暂时不敢有所行动。他们其实也明白,这必是城门守将得了好处,或者是上面大人物打了招呼,这才会让这些大族偷偷的出城。这些事和普通士兵一点关系没有,这些人也没有得到任何好处,犯不着去趟这淌浑水。
但随着人群的聚集,又没人给出反馈和解释,百姓们的情绪开始变得越来越激烈。终于随着情绪的累积,行为也越来越过激。三大家族的护院们保护着主家,作为大族护院,平素自然不怕这些百姓,故而言语上恐吓辱骂乃是常事。然而平素哪怕辱骂甚至打人都可以,今日这么做便是找死。当一名不开眼的护院蛮狠的对着这些百姓喝骂,甚至还举起手中的桑木棍威胁要打人的时候,这些情绪激动的百姓们终于爆发了。
“打死他们,这帮狗草的。反正我们都是个死,今日打死这些狗草的出出气。”
有人吼叫着冲上去开了个头,百姓们随后一拥而上,对着三个大族的两百多人进行殴打,对满车的箱笼细软开始争抢。场面顿时陷入了混乱之中。一场暴乱由此开始。
赵伦之接到消息之后立刻率领兵马赶来,等他来到南门码头的时候,这里已经乱作一团。人群已经失控,三个大族的两百多人已经有数十人被活活打死。一些百姓也已经开始浑水摸鱼,对长街上的店铺开始进行洗劫。
这里已经聚集了三四千人,还有许多百姓也正闻讯往这边跑。赵伦之本想着劝慰百姓,毕竟在这种时候要保证城中上下团结一致全面抗敌。但眼前的情况已经不容他多考虑,如果不立刻制止的话,便会酿成大祸。城中一旦发生大规模的暴乱,东府军必会发起攻击,届时江陵必失。
赵伦之即刻下达了命令,以细作作乱意图暴动为名,下令兵士对此处百姓进行镇压。所有的百姓都必须立刻停止作乱,否则当以暴乱论处,当场格杀。
百姓们一开始根本不管什么命令,他们已经失去了理智,完全不听号令。直到赵伦之带来的兵马开始毫不留情的屠杀他们,看到满街的滚滚人头和横七竖八的尸体的时候,他们才清醒了过来。意识到赵伦之是动真格的。于是开始向着各处四散奔逃。
暴乱在黎明之前完全平息。南水门码头长街上,到处是鲜血淋漓的尸体,地面的血水厚厚一层,踩上去都黏脚。整条长街腥臭扑鼻,场面和气味都令人作呕。
这一场暴乱,造成了五六百人的伤亡。除了三个家族的一百多人被打死之外,其余四百多人都死在兵士的屠刀之下。赵伦之带来的兵马也死伤了十几个,那是被逼的没有办法的百姓拼死反杀了他们。除此之外,数千百姓暴乱之时打砸了数百店铺,造成了大量的财物损失。
虽然平息了暴乱,赵伦之却一点也开心不起来。事情的原委已经查清楚了,正是有大族贿赂了军中的人,水门守门将领才开始放大族出城。其中还牵扯到了负责船只调配的后勤衙署官员。赵伦之命人将相关人员一起抓来询问,结果越问越觉得不对劲。因为最终的矛头直指长沙王刘道怜。正是刘道怜的许可,这些人才敢为大族逃走提供便利。而根据进一步的调查,近几日逃离江陵的十几个大族几乎无一例外都曾备厚礼拜访刘道怜。
赵伦之心中的恼怒可想而知,这种时候刘道怜居然做出这种事来,简直不可理喻。这些天自已每天只睡几个时辰,忙着调配兵力人力,忙着督促工事炮台弹药物资的建造和分配,甚至连城中粮草物资的分配自已都需要过问。刘道怜之前说的漂亮,说什么会做好后勤之事,让自已无后顾之忧。结果,他却搞出了这些事来。
恼怒归恼怒,赵伦之却没有失去理智。刘道怜毕竟是荆州刺史,还是王爵,又是刘裕的亲弟弟。刘道规死后,刘裕曾说过,自已就剩这么一个弟弟,要对他更照顾些,不希望看到他过的不好。这其实便是在告诉别人,休想打刘道怜的主意。刘裕护弟是出了名的,否则以刘道怜水军惨败之罪,不掉脑袋也起码要遭受严厉的惩罚才是。结果他却被任命为荆州刺史,都督梁益荆豫诸州军事的职务,这哪里是惩罚?简直是安抚。
正因如此,赵伦之不可能和他闹翻脸。眼下的情形,翻脸毫无益处,反而会导致城中分裂混乱。于是赵伦之下令将参与此事的几名涉事之人立刻处死,悬尸于市,贴出告示说,正是这几人私自勾结,收受贿赂,暗地里大开方便之门,让城中大族偷偷出城,罪该万死。此番当场处决,便是警告其他人不得再有此等心思云云。
可怜守南水门的那名守将和调拨船只的后勤主事。这两人什么好处都没捞到,完全是听命而为。结果却落得个身首异处悬尸示众的下场。
刘道怜在辰时才施施然的赶来,见到满街的尸体后惊的说不出话来。昨晚手下人确实禀报了,但他喝的烂醉,迷迷糊糊的根本不知东西。早上得知情形之后才赶来。
不过,刘道怜出口便是怪起赵伦之杀人太过草率。说赵伦之太冲动,怎能杀了这么多百姓。这会激起民变,影响守城大计云云。赵伦之都被他给气笑了,将拷问的口供丢给刘道怜之后请他自解释。
刘道怜看到了那些口供,他当然不肯承认。反正赵伦之已经杀了那些当事之人,死无对证。这种事他自然不会背锅。于是大发雷霆,表示这些口供都是攀咬污蔑之词,不足为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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