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八一一章 离心(2/2)
城中百姓的情绪确实已经压制不住,传单上的内容已经传遍百姓耳中。东府军言出必行,三天后若不离开城池,恐怕他们当真会轰击全城。到那时,想逃也逃不走了。
一些人聚集起来商议此事,最终的结论便是,要活命便离开江陵。必须要向守城兵马请愿,让他们放百姓出城。出城之后,生死和守城的兵马无关,总好过在城中被炸死。
一旦形成这种念头,百姓们便认定了这是唯一的活路,再也难以改变想法了。众人都觉得,如果城中兵马不让他们出城,那便一定是被东府军说中了,想拿他们当挡箭牌。如果是那样的话,那便不能坐以待毙。
之前一些人煽动百姓的一些话在他们心中已经留下了种子。此时此刻,这些种子开始发芽。一些人已经在谈论如何用暴力行事,逼迫打开城门的事情了。
赵伦之赶到城中街道的时候,其实已经做不了什么了。百姓们见了他之后根本不听他的解释,拿着传单朝着他嚷嚷。赵伦之之前下令杀百姓的行为已经让他在百姓心中口碑欠佳,之前营造的形象已经荡然无存。此刻即便是他亲自来解释,也没人信他。所以他越是解释,便越是被当做是欺骗百姓。
赵伦之知道,自已的努力已然无用。这些百姓们急着要出城,自已越是阻止,他们越是激动,最终会酿成大乱。当然是可以用极端手段处置这些带头叫嚷的百姓的,但杀了这些人之后,剩下的百姓留在城中,除了消耗粮食之外,恐怕再无半点作用了。
于是赵伦之答应了百姓们的要求,同意放他们离开。不过赵伦之表示,江陵三面被围,百姓们从东西北方向出城,必会被东府军所擒获。所以他打算让百姓们从南城水门出城,之后沿着江面浮桥去往对岸南安郡,由南安郡负责安置。这样可避免为东府军所擒。
赵伦之这么做,自然是不希望这些百姓出城之后被东府军当做攻城的炮灰,并且将城中的情形透露给东府军。让这些百姓撤往南岸,是目前最好的安排。既不能让东府军计谋得逞,又不能让百姓们成为东府军的炮灰。而且还能落得保护朝廷百姓的名声。
百姓们对此也都表示认可。毕竟他们对东府军依旧惧怕和痛恨,东府军可是实打实的威胁了他们这么多天,又炸了他们的房舍铺子,炸死了许多人的。离开江陵之后能去南岸,那才是真正的活命,若被东府军抓到,恐怕也未必能活。赵伦之倒也算有些良心。
赵伦之表示,这件事需要两日准备。毕竟南城水门需要乘船出水闸后上岸,步行数里抵达。他需要组织一些船只摆渡送百姓出城上岸,否则百姓们无法出城。集结船只需要时间,百姓人数太多,船只少了也不成,所以后日南岸会有一队运输船运粮前来,届时这些船只可做摆渡之用。加上组织的大小船只,会有百余艘船只集结,到时候一天时间,定能将所有百姓全部送出城去。
百姓们自无意见。两天时间,东府军最后通牒期限未到,不用挨炸。而且确实从南门出城需要摆渡。虽然从码头到城外上岸不过数百步距离,但十几万百姓数量众多,老弱妇孺不少,没船是万万不能的。无非便是忍受两日而已,如今的状况,还有什么不能忍的。
赵伦之为了安顿民心,又命人送来清水食物分发,又严令十几户大族开放庭院让百姓入住,缓解疏导了不少的空间。这下百姓们也不好催促闹腾了,场面也终于平静了下来。赵伦之这才拖着疲惫的身子上马回衙门歇息。
天黑时分,南城码头来了数十辆大车,每辆大车上都装满了沉甸甸的箱笼。长沙王刘道怜乘坐马车到来,跟随他一起的是七八名衣着华贵的女子以及家中仆役婢女等数十人。
一旦动了离开江陵的心思,刘道怜便一刻也待不得了。在回府之后,便命人整理细软金银之物,装了整整九十多个大箱子。这些箱子里金银珠宝古玩玉器应有尽有,都是刘道怜在荆州搜刮所得,价值亿万。此番离开江陵,恐怕再无归来之日,这些财物自然要带走,不能便宜了东府军。另外还有在此处搜罗的几名美女,自然也要一并带走不可能舍弃。这也要带,那也要带,结果便是浩浩荡荡一个车队,外加随行人员和护卫队足有两千多人。
这么多人,需要一个庞大的船队运载。因此,刘道怜让人将对岸运粮的渡河的船只抽调了四十多艘过来,便是为了这次的逃离。当然,抽调这么多船只,影响运粮船队的运作什么的,这并不在刘道怜的考虑范围之内。
其实刘道怜早就想走了,多待一刻都不肯。但白天确实不方便。浩浩荡荡的几十辆大车的车队,又拉着那么的箱笼细软,这太扎眼了些。被禀报到赵伦之那里,赵伦之一看便会知道自已其实是在逃出江陵,他定然会阻止自已。所以,刘道怜硬着头皮等待天黑便急忙赶来码头。时间很紧急,尽快出城最好。毕竟夜深之后,东府军会在城外有所行动。东府军可没说今晚不轰炸,他们的人或许一会就到南城之外,遇到了可就麻烦了。
在刘道怜的催促下,船只一艘接一艘的靠在码头上,搬运的家仆将沉重的箱笼往船上搬。九十多个大箱笼装了整整三船。随后便是人员和护卫兵马登船。由于这些船只都非兵船,全是寻常载货的货船,所以容量不足。数百护卫外加仆役婢女家眷硬是用了三十多艘船才全部装载完毕,用了近一个时辰才完事。
刘道怜早已经急的不耐烦了,水城门上的兵士已经多次打出信号催促,甚至派人来询问。自从上次私自放走城中大族的事发之后,对城门的巡查和管理便极为严厉。此番虽然是正大光明的目的出城,但是半夜这么大动静,城头守将自然也是害怕的。而且半夜城门开启是要赵伦之手谕的,程序上其实并不周全。
船只全部准备完毕,便纷纷离岸编队,沿着水道向着南水门驶去。不到百步之外,高大的江陵南水门矗立在黑暗之中,头船船头人员远远挥动火把,城头上以火把回应。不多时,便听得咔咔咔的声音响起,水门铁栅水闸缓缓提升向上,直到缩入三丈高的水门穹顶上方墙壁之内。江陵南水门只供商船进入,所以三丈高的高度已经是极限,大型战船连带船楼超过这个高度,所以根本进不来。这自然也是为了江陵城的安全着想。
船队在黑暗中按照灯杆的指引,从南水门水道穿行而过。刘道怜站在大船船头,看着头顶的黑暗一寸寸的褪去,在出城的那一刻,他看到了星空斑斓,看到了新月清辉照耀的远处江面,也吹到了从大江上吹来的风。那一刻,刘道怜心情舒畅,感受到了脱出樊笼的自由的滋味。
“加快速度,天亮前,本王要进江安城。”刘道怜大声传令道。
南水门城楼之上,一群人站在黑暗之中看着从水道滑行出城的浩荡船队。领头一人头上戴着斗笠,一张脸完全被黑暗阴影所笼罩。
“王喜,东府军接到消息了么?你可亲自确认了?”那人声音低沉着问道。
“启禀将军,属下办事,你还不放心?我亲自射的箭。捡到箭的人送往了东府军大营。天黑之前,我看到了一队东府军摸到了南城。足有三千多人。虽然他们伪装的很好,还是沿着江岸绕了个大圈子,但是属下敢肯定,他们此刻定在城外埋伏。毕竟,如此这可是一个大功劳。”一个黑影低声回答道。
那领头的没有出声,只是扬了扬头。一缕月光洒在他的脸颊上,那人正是赵伦之无疑。
“做得很好。这东府军果然胆大,老夫本以为他们会怀疑一番,结果就这么赶来了。或许这就叫做艺高人胆大,他们确实无需害怕什么。王喜,你做的很好,即日起,你便是振威将军了。守城胜利之后,再论功行赏。先陪我瞧瞧这场好戏吧。”赵伦之轻声说话,缓缓低头,他的脸旋即被黑暗吞没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