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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八五八章 京口(十六)(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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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徽微笑道:“兄长,耳目之事,我乃是故意告知刘裕,以乱其心。那两个耳目已然无用,刘裕一直以为我城中兵马死伤惨重,如今知道中了圈套,必然士气低落心智受损。乱其心智会让他做出更愚蠢的决策。对后面的作战有利。至于作战计划,那并不是什么秘密。以刘裕之能,恐早有判断,不足为奇。告知他又能如何?至于我给他的选择,那确实是希望能够早日结束这一切。若他真的答应了,饶他一命又如何?那三处蛮荒之地,他若真去了,必会疲于生存,反为我们的屏障。将来我们的资源财力比如今强百倍,还怕反噬?一切安定之后,举兵灭之易如反掌。到那时刘裕不过丧家之犬罢了,何谈放虎归山。况且,他不也拒绝了么?其实我本就不抱太大希望,以刘裕的性格,怎肯答应这样的条件,我不过是姑且一试罢了。”

周澈恍然道:“原来如此。主公思虑周祥,倒是我愚钝了。不过,他既知我城中兵马损失不多,攻城刺杀皆未得手,如今攻城无计,又怎会如你所言大举攻城?会不会就此撤兵?要不要通知骑兵后手,趁其退兵之时拦截追杀?”

李徽摆手笑道:“兄长,你这是不了解刘裕此人。这种时候,他必不会退兵。他还有十五万大军,此番又是孤注一掷前来。眼下未分胜负,他尚有一战之力。不到最后关头,他是不会放弃的。莫忘了,攻下京口,擒杀了你我二人,局势将瞬间逆转。这样的好机会,他如何轻易放弃?”

周澈点头道:“好,那我即刻去准备守城事宜。或许今晚他们便会进攻。”

……

西城宋军大营大帐之中,刘裕面色铁青的坐在军案之后咬牙切齿。今日会晤刺杀失败,且受李徽巨大羞辱,令他愤怒之极。此刻他刚刚回到营中,发髻散乱,脸上满是汗水尘土,显得颇为颓唐。大帐内外的禁卫们大气不敢出,因为刘裕已经发过一轮火,摔了一大堆东西。

刘穆之快步来到大帐门口,看到大帐内外禁卫的脸色,便知道刘裕必然正在发怒。不久前他得知了刘裕借会晤之名刺杀李徽失败的消息,这并不出乎刘穆之的意料。他本不打算这时候来见刘裕,但刘裕却命人去他帐中点名要他速速前去见他。刘穆之不知何事,这刺杀之事非自已的主意,难不成倒要怪罪到自已头上不成?

“臣刘穆之参见陛下。”刘穆之整顿衣衫,朗声道。

“进来见朕!”刘裕冷冷的声音传来在,让刘穆之有些不寒而栗。

刘穆之快步进了大帐,眼睛适应了大帐之中黯淡的光线之后,便看到大帐之中地面上满地倾覆的桌案木凳,碎裂的茶盅和一地狼藉。也看到了坐在案后阴沉如鹫的刘裕。

“陛下唤老臣前来不知何事?”刘穆之躬身行礼道。

“哼!你如今心里很得意吧。朕刺杀失败了,狼狈而归,还被那厮羞辱。你之前说朕下作,反对朕诱杀李徽,如今心中定然幸灾乐祸窃喜不已吧。”刘裕冷哼一声道。

刘穆之愣了愣,眼中的鄙夷之色一闪而没。

“陛下何出此言?老臣虽然不赞成陛下先前所计,但也不至于幸灾乐祸。老臣内心是希望陛下能够成功的,陛下不可误会老臣。”

“误会?刘穆之,你跟了朕十余年了吧。朕自问待你不薄,可你是怎么待朕的?朕对你倚重信任,待你的礼遇满朝文武无人能及,可是你当真真心待朕么?”

刘穆之皱眉道:“陛下今日是怎么了?老臣自问没有对不住陛下的地方。老臣这些年来为陛下出谋划策,鞠躬尽瘁,臣的忠心,天日可鉴,陛下又何出此言?”

刘裕站起身来,缓缓走到刘穆之面前,双目紧紧盯着他。

“那你告诉朕,为何传递假消息给朕?你安排在城中的耳目早已为李徽周澈等人所擒获,他们传递出来的消息都是假的,你又可知?他们利用假情报让李徽之子逃脱,谎报城中东府军伤亡。什么死伤数万,他们压根没有受到太大的损失,城中遍布地下掩体,兵马粮草都无损毁。这些,你又怎么说?”刘裕逼近瞪视,冷声喝问。

刘穆之闻言错愕,忙道:“陛下听何人所言?莫非是今日李徽所言?”

刘裕冷笑道:“李徽那厮辱我,将这些事都告知于朕,当面嘲笑朕愚蠢。这一切都拜你所赐。若不是朕完全信任你,你也信誓旦旦的保证消息可靠,朕又怎会相信那些消息?刘穆之,这便是你的忠心?”

刘穆之紧皱眉头快速思索一番,躬身道:“陛下息怒,此事或有蹊跷。有无可能李徽是故意激怒陛下之言?”

刘裕冷笑道:“李徽连那两人的名字都说出来了,前后因果也严丝合缝,岂能有假?”

刘穆之沉吟道:“即便如此,也不能排除之前情报真实,而李徽等人是这几日才抓获这两人,得知了前番情报内容,故意说出来欺骗陛下。”

刘裕冷笑道:“他这么做只是为了激怒朕?对他有何好处?”

刘穆之躬身道:“有无可能是故意掩盖城中兵马死伤惨重的事实。因为这样做,便会让陛下以为城中东府军无损,从而知难而退。”

刘裕负手踱步,心中思索。今日李徽之言不似作伪,当时自已是深信不疑的。即便是现在,刘裕也觉得可信度甚高,因为整件事并无任何破绽,前因后果清清楚楚。李淮逃脱,东府军守城战力强悍,士气高涨,这一切都合乎情理。不过,刘穆之所言似乎也并非没有可能。李徽这厮狡诈多谋,不能排除他故意欺骗自已让自已知难而退的可能。若当真如此,只能说城中的情况定然极为糟糕。

“陛下,老臣觉得,李徽此番之所以同意和陛下会晤,其中便有蹊跷。他冒险赴约的目的何在?明眼人都知道赴约极为危险,难保陛下不对他诱杀,但他依旧赴约。或许他的目的便是故意示强,并且借此蒙蔽陛下,让陛下知难而退。殊不知,欲盖弥彰,适得其反。”

刘裕脸上的阴云渐去,脸上堆出笑容来。

“穆之,你所言甚为有理,朕误会你了,朕向你致歉。朕也是关心则乱,你是不知道,今日李徽那厮是何等的无礼,朕着实愤怒。”

刘穆之躬身道:“折煞老臣了,老臣岂敢受陛下歉意,一切都是李徽的诡计。但不知李徽今日如何无礼对待陛下的?”

刘裕岂肯将今日李徽那些话告知刘穆之,那两个选择完全就是羞辱,绝不能告知刘穆之。

“罢了,那些无礼之言不说也罢。然则按照穆之所言,我们是否应当全力进攻?李徽那厮既然是欲盖弥彰,说明城中情况糟糕,全力进攻,当可破之。”

刘穆之沉吟道:“按理当如此,不过陛下当真要殊死一搏么?如今云霄车被毁,强攻的代价将极为惨烈。东府军困兽死斗,到最后必只是惨胜之局。擒杀李徽倒也罢了,若让他逃脱,则得不偿失。”

刘裕皱眉道:“穆之此言何意?难不成你不赞成继续进攻?”

刘穆之道:“陛下出兵之时,老臣便提醒过陛下。此番出征京口,并不明智。我方处于被动局面,陛下当坚守建康,等待时机,徐徐图之。陛下既出兵,便是将局面加速推动,将一切压在这一场战事上,稍显鲁莽。谋天下之事,向来不是操之过急能成的,而需要审时度势,冷静忍耐。即便是现在,老臣也认为若此刻悬崖勒马退兵建康才是明智之举。十五万大军回到建康,配合京畿之兵可得二十多万,建康坚城,事犹可为。将姑塾寻阳豫章之兵集结,于江州以西驻守防御,挡住东府军西边的进攻兵马便可。只要稳定住战线,将局面拖下去,我们便还有机会。毕竟我们有扬州江州广州等沃野丰饶之地,恢复实力不难。变攻为守,乃是明智之策,而非如今将自已逼在悬崖边上。”

刘裕脸上的表情再次变得阴郁起来。他沉声喝道:“穆之,退兵之言再也休提,朕意已决,不会更改。朕若此刻退兵,岂非贻笑大方?士气民心必将低落,又如何应对东府军之后的进攻?朕现在问你的是攻城之策,而非该不该攻城。正是因为如你这般犹豫之人,才让攻城变得如此艰难。若上下同心,定非今日之局。你若无攻城计策,朕找其他人商议便是。你可以退下了。”

刘穆之暗自叹息一声,心中想道:大好局面,便因你刚愎自用而糜烂至此。这些年的呕心沥血,终究是错付了。罢了,好歹你于我有知遇之恩,十多年相伴历经风雨,我便帮你这最后一次。这次过后,我也该走了。大势已去,已难扭转,攻城成功与否,已经无关紧要了。

“陛下若执意要攻城,老臣便献上一策。如今我云霄车尽失,若要破城,便需特别手段。老臣思索良久,觉得当行奇谋。以常规攻城手段,死伤巨大,且未必能攻克。莫如声东击西,在扰敌的同时,开挖地道攻城。西城佯攻,南城北城东城兵马亦作佯攻,实际上开挖地道进入城中。三条地道一旦贯通,便可一举将京口拿下。”刘穆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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