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001 欢迎你误入这片狼藉的森林（1/2）

空中花园议会大厅

大厅的穹顶灯光是逐个熄灭的，而不是一瞬间全暗。这是“世界政府紧急会议”的既定程序，为了让那些数据光点浮现时更有“星辰感”。

但今天没有光点。

哈桑站在最顶端的长桌后，手指按在桌面上，没有坐下。椭圆形的会议桌旁稀稀拉拉坐着几个人，更多议员本该以投影形式出现在各自座位上——此刻那些座位是空的，投影模块闪烁着微弱的待机蓝光，像一排熄灭的灯塔。

“再试一次。”哈桑的声音在大厅里传开，被直通穹顶的立柱和刻满人名的高墙吞掉了大半回音。

技术员在侧廊里操作着格式塔的接入终端。屏幕上的数据流断断续续，像是有什么东西卡住了信息的咽喉。技术员摇了摇头，第三次。

“通讯阵列没有故障报告，”他说，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议会大厅里所有人都听得清楚，“但所有外部信号……月面基地、地面据点、轨道运输船——返回的都是空白。不是中断，是空白。像对面从来就不存在。”

一位灰发女性从监察院的位置上站起来。短发间夹着大量白发，脸上的皱纹在黯淡的光线下显得更深。她的目光扫过空荡荡的投影席位，最终落在哈桑身上。

“哈桑议长，最后一次有效通讯是什么时候？”

“一小时前。”哈桑说，“地面指挥站的常规轮询。内容正常，数据完整。然后下一轮就没了。”

“运输船呢？”

“轨道上的七艘运输船，信号在同一秒消失。不是减弱，是消失。”哈桑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但我们的轨道参数没有变化。格式塔确认，空中花园仍然在弧形轨道船坞内，和过去十年没有任何偏移。”

“难道我在梦……”

有人低声说了一句什么，被旁边的人按住了。

那个议员没有理会那声低语，她走到议会大厅的中央，仰头看着穹顶。按照常规会议流程，此刻穹顶应该已经布满数据光点，民众的声音汇聚成洪流，由格式塔提炼成精简的言语展示在屏幕上。但今天什么都没有。格式塔的端口安静得像一口枯井。

“请问格式塔的本地运行呢？”她问。

技术员在终端上敲了几个键，眉头皱起来。“本地算力正常。但外部数据回传……零。所有下行链路都显示‘无对端’。”

大厅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一个身着西服的议员开口了，声音很平，像是在念一份与自己无关的报告：“换句话说，我们联系不上任何人。月面基地、地面部队、轨道上的运输船。所有人类据点。”

“不，先生。”技术员转过身来，“不是‘联系不上’。”

他指向大厅侧壁上仍在运作的星图投影。一个微弱的蓝色光点悬浮在代表地球的弧线外侧，标注着空中花园的实时位置。那光点没有动。但光点周围，本该密密麻麻标注着运输船、月面基地、地面驻点的数据节点——全部消失了。星图上只剩空中花园一个孤零零的光点，悬在空无一物的轨道上。

“我们还在地球的外轨道上，”他说，声音沉下去，“但外面什么都没有了。”

哈桑沉默了片刻。他的目光从星图移向议会大厅顶端方正庄严的世界政府图标。那个图标承载着人类最后的秩序象征，刻在穹顶最高处的金属浮雕上，此刻被侧壁星图投来的冷蓝色光映得半明半暗。

“派一艘侦察机出去，”哈桑说，“手动驾驶，不依赖远程链路。让驾驶员用肉眼确认轨道上的情况。”

“侦察机的结果也会是同样的结果，议长。”技术员说。

“我知道。”哈桑坐了下来，手撑在冰冷的桌面上，“但至少能告诉我们，外面到底有什么。”

大厅里没有人再说话。穹顶的暗色空间像一层墨色的薄纱笼下来，议会大厅如同置身于宇宙深处的孤岛，没有星光，没有回响。

直通穹顶的立柱上那些密密麻麻的人名在昏暗里几乎看不清了，但所有人都知道它们在那里——那些名字构成了空中花园的历史，构成了世界政府一步步走到今日的基石。

而现在，基石之外的世界，似乎在同一秒里被抹掉了。

监察院那名代表回到自己的位置，但没有坐下。她的手扶在桌沿，灰白的短发在星图的冷光下像一层薄霜。

“如果侦察机也回不来呢？”她问。

哈桑没有立刻回答。过了一会儿，他说：“那就说明我们确实不在了。”

“不在哪里？”

哈桑看着星图上那个孤零零的蓝色光点。

“不在我们以为的那个世界里。”

与此同时，地面，人类帝国首都——荣都，领袖宫。

领袖宫的长廊比外面安静得多。厚重的石壁把风声隔绝在外，只有鞋跟敲在石板上的回音一前一后地响着。

阿尔法走在前面半步，白发被走廊两侧的壁灯映出一层暖调，红色的夹克外套还带着外围任务时沾上的灰尘。露娜跟在她身侧，悬浮于空中，几乎没发出什么声音。

“消息确认了吗，露娜？”

阿尔法偏过头，声音压得很低。

“嗯。”露娜的目光落在前方拐角处卫兵投下的影子上，

“李毅那边的情报，加上……那个东西自己发出的信号。空中花园，整座，出现在外轨道上。”

阿尔法沉默了两步的距离。把手插进口袋，指腹蹭过里面一枚磨得发亮的阿呆蛙挂件。

“管理者的感知呢？”

“没有帕弥什反应扩散。”露娜说，“像是被什么东西……挪过来的。”

走廊尽头，两扇青铜包边的橡木门立在壁灯之间。门前站着两名卫兵，深灰色制服，肩章上的鹰徽在灯光下泛着暗银。他们同时抬臂，手掌平举到眉际。阿尔法没有看他们，目光越过两人之间那道缝隙，落在门后隐约透出的灯光上。

卫兵收回手臂，转身，一人一侧推开门。铰链发出低沉的咯吱声，门缝里涌出的光落在她们脚下，拉出两道细长的影子。

阿尔法迈过门槛时，听见露娜在身后极轻地叹了一口气。

“这一天……他所不希望的这一天，还是来了。”

阿尔法迈过门槛时，脚步顿了一下。她没有回头，视线落在门内那片明亮的空间里，声音轻得几乎被门轴的余响盖过。

“是啊，这一天还是来了。”

露娜在她身侧，听见了。她没有再说话，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那片光里，身后的橡木门缓缓合拢，把长廊的昏暗重新关在外面。

门在身后合拢，橡木与钢铁咬合的声音闷沉地落下去。

领袖作战指挥室的光是暖的，从穹顶嵌板间均匀地洒下来，亮得没有死角，和走廊里那种被壁灯切割的昏黄完全是两个世界。

长桌中央的作战投影泛着浅蓝色的微光，地形数据缓慢旋转着，把整间屋子染上一层冷调的底。

灰鸦小队的三人站在投影桌左侧。露西亚第一个抬了头，目光越过阿尔法的肩膀扫了一眼门口，随即收回去，落在投影上。里没有转头，手指还在终端上敲着什么。丽芙朝门口微微点了一下头，动作小得几乎看不出来。

三头犬那边，薇拉靠在桌沿，双臂交叉，看着阿尔法进来时嘴角动了一下，算不上笑。21号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眼睛从投影桌移到门口，又移回去，面无表情。洛克提翘着个二郎腿，看了一眼后，又把目光投向了手里的终端。

突击鹰的人在最靠里面的位置。库洛姆站得笔直，目光短暂地掠过门口，礼貌性地颔首。神威抬手打了个招呼，幅度不大，被万事用胳膊肘轻轻碰了一下，又放下来。卡穆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又陷入了沉默。

投影桌的另一端，七实和比安卡的身影悬在半空。身处基地的两人以远程投影的方式参加这场会议，七实的投影是蹲在什么台面上的姿势，歪着头看过来，像是随时要开口说点什么。比安卡的投影站姿端正，双手交叠在身前，目光沉静地扫过阿尔法和露娜，没有多余的表情。

渡边站在长桌靠后的位置，双臂交叉，目光从阿尔法身上扫过，又回到投影桌上那颗孤零零的蓝色光点。他离开空中花园太久了，此刻的表情说不清是审视还是别的什么。

曲坐在第一排，倚在桌沿，指尖漫不经心地敲着扶手。她的目光始终落在投影上，却透着一股“运筹帷幄”的审视。

哈卡玛立在七实投影的侧后方，长发垂落下来，视线低垂，像是在进行某种内部运算。蒲牢踮着脚凑在曲身后，想看得更清楚些，被曲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拉弥亚缩在最边缘的位置，人鱼形态的耳鳍微微收拢，像是想把自己藏进墙壁里。罗兰站在露娜身后半步，在露娜落座后直起身，朝她的方向行了一个标准到近乎夸张的鞠躬礼，链刀在背后轻轻晃了一下。

罗塞塔独自站在窗侧，长枪靠在身边，目光在投影桌和阿尔法之间来回了一趟。她的表情很静，但握枪的手指微微收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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