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下凡现代篇-大人还是小孩？（2/2）
危止闻言，抿了抿薄唇，偏头垂眼，倒是显得有几分涩然的可怜。
“没想到末法世界人们的想法比仙灵界邪门多了，皮做新娘骨做君，借取万世气运的故事我这辈子想不出来……”晏青捂着胸口，“大逆不道。”
夏天无面色红润，“好玩好玩，下次还要玩！”
墨麟闻言面色迟疑了一瞬，接着认真点头，“好的！我去下次妖邪作祟的诡谲之地，带上你！使劲玩！”
元烨转头看着笑得灿烂，完全看不出被吓到的人，“你，你也想玩？”
瑾萱点点头，“是啊是啊！想的想的！”
“我可以打造机关……”
林渡一个个把他们的脑壳敲过去，“行了行了，在这里玩就只想这里的事，带你们去各地的大型游乐场玩一玩！”
“感觉师叔都很熟悉，是师叔之前来都玩儿过的吗？”
四下无人，瑾萱笑着用熟悉的称呼问道。
林渡怔然了一瞬，“哪里的话，不过是……比你们早看了一下这个世界的一切数据，所以知道有哪些特别流行的去处。”
危止看到了她眼底的怅惘，故意跟着林渡后了一步。
许久，他转头，轻声问道，“之前没能去吗？”
“是啊，时候没吃过也没玩儿过，等我长大了赚钱了，吃倒是舍得吃了，那些吃的，都是我自己吃了很喜欢的。”
林渡着笑了笑，“我是长大之后，才知道这世上有那么多的好吃的，什么披萨炸鸡汉堡烤鱼烤肉铁锅炖……都是一等一的美味”
“可上班事忙，休假也只想一个人待着，只能满足口腹之欲。”
林渡话的时候嘴角还是翘着的，并未见多寞，危止也只专注地看着她。
“等后来赚够了几百万，太累了干脆辞职了，想到时候听同班同学放假回来讨论什么欢乐谷迪士尼游乐园，立刻就去了。”
“只是园子里见着那么多人，也觉得无趣，之后也便不去了。”
直到这话，林渡脸上表情也没见多少变动，只有渐暗的夜色遮蔽了她的侧脸。
“那现在，跟我们一起，就不会无趣了吧。”
危止轻轻抬手，想要将门口挡光的帘子为她掀开。
林渡若有所感地偏头看他，前头的几人也发觉他们的首领脱离了队伍，转头跑了过来，伸手来拽她。
头顶上商场拉着的星星灯光带着明黄的光辉，将她全部照亮。
“走啊走啊！首领！带我们玩！”
“这是晏青学习的新词儿，多合适！师叔你就是我们的首领！”
林渡笑起来，扬起下巴，恢复了满身的活力，“走！”
三十日后，豪华大平层客厅的沙发上，七仰八歪着几个人。
此起彼伏的乱叫，像鸭叫，像猿啼，像狗吠，像鸡鸣，就是没有一个人声。
每个人手里不是握着手机就是拿着游戏手柄，三两成群，各玩各的。
“师姐师姐师姐，快快快！”
瑾萱握着手柄，紧盯最大的屏幕，和身旁的天无激情玩着双人游戏。
晏青猛然放下手柄，闭上眼睛，一脸沉痛，“人类一败涂地。”
“来了来了来了，”夏天无一脸严肃。
门铃时不时响一次，林渡看着堆积成山的外卖盒，陷入了沉思，“我是不是有点太放纵他们了？”
她站起身回头看着这群孩，确认了，“班味儿是去了，皮也松了，我看不得这个，送他们上学去吧。”
沉迷解谜游戏的元烨抬头，“师叔，是我的外卖到了！我的十二份儿童套餐，这次我一定集齐全部手办！”
林渡手上拎着外卖，看着叫嚣得最凶的人，微微一笑“元烨，来，师叔再带你去体验体验这个世界儿童的充实幸福生活。”
元烨想也未想，咧开嘴笑了，“好啊好啊。”
……
数月后，元烨趴在课桌之上痛苦握紧了桌角。
大意了，以为师叔忘记了，其实她就是在用前面的快乐麻痹他！让他放松警惕！他恨！
他当初到底为什么要抱怨成年人的日子无聊，现在充实是充实了，没是这个充实法。
他要回家！他要吃垃圾食品！他要玩儿手办！他就乐意钓鱼空军！浪费时间！
“元烨同学，你这次的英语又是倒数第一，英语老师喊你去一趟办公室。”
元烨猛然握着桌子起身，吓了课代表一跳。
“知道了。”
元烨有气无力地道，和他的劲儿全然不成正比。
课代表看着眼前这个活泼开朗总是带着很多零食分享的朋友，忍不住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附赠了一个消息，“老班也在，你注意。”
元烨面如死灰，看着眼前的僵硬字体24分，声道，“我已经很努力了。”
这比云摩罗的梵文还难懂啊……
班主任恨铁不成钢，“这次月考，你语文倒是很不错，全年级第一，怎么其他学科差成这样，数学物理化学有明显进步我就不你了，你你那个英语！”
“考这点分，长大你能干什么？”
元烨声解释，“我可以靠脑子和手艺吃饭……”
“哦，就你上课都在玩儿的那鲁班锁！能赚几个钱？你以为你家里有皇位能继承啊？”
“我是不是还该喊你一声少爷？”
元烨瞪大眼睛，“老师你怎么知……”
啪，一沓卷子重重拍下，英语老师赶到了战场，冷笑道，“我就是把答题卡放地上踩一脚再去扫，都比你这二十四分多信不信？回家吧，回家吧孩子……”
“老师……”元烨试图挣扎。
“这次班会之后，让你爸妈都留下来，我要好好问问他们怎么监督的！”
元烨张了张嘴，“可是老师，我没有爸爸妈妈……”
班主任和刚要继续话的英语老师迅速沉默下来。
“我哥哥行吗？或者姨夫？”他声问道。
班主任沉痛地闭上了眼睛，甚至没有爷爷奶奶吗？
这家里七零八的，那姨的命多苦，拉扯一群孩子长大？
一天后，班主任心里那位命苦的姨，套着一身ySl灰色廓形西装出现在教室门口。
班主任怔愣半晌，看着那脚踩平底鞋却依旧与自己一般高的年轻女人，陷入了沉思。
“您是……元烨家长？”
林渡抬手扶了扶眼镜，面皮上浮现着客气的笑意，“元烨这孩子给您添麻烦了，您狠狠教，不用顾忌我，我也会好好督促他的，实在是孩子榆木脑袋不开窍……”
元烨看到是师叔过来，大脑轰然炸开，他明明只告诉了危止！
大师又背叛了他！
他心里念叨着完了完了，这下完了……
旁边在外面等待的孩子们也都炸成了一片。
“天呐元烨，那是你姐姐吗？”
“你没你姐姐这么好看啊……我好羡慕你，你姐走路带风。”
“这也太帅了！我的天啊，好高智好聪明，难怪你成绩这么好……”
女生夸完回头看了一眼元烨，补充道，“嗯，除了英语。”
十七岁长相的元烨垮塌着肩膀，“我谢谢你啊，那是我姨。”
女生惊讶叫了一声，“那你姨有联系方式吗？”
元烨：……
一侧肩膀被猛然拍了一下，“嘿！你子，没你姨居然这么炫酷，听开着一辆奔驰大G来的？”
“什么大G，那个黑色四轮老方块儿吗？”元烨依旧没精打采，“我完蛋了，我完蛋了，她会整死我的……”
“这个学怎么那么难上啊，孩儿的世界也这么可怕。”
林渡和老师聊完，走出教室，意味深长地拍了拍元烨的肩膀，“感觉怎么样？”
元烨苦着脸，往日矜贵饱满白皙的脸都显得灰扑扑的，像塌了耳朵的狗，“不怎么样……”
林渡笑了一声，“孩的世界要体验全面嘛，加油，咱假期长着呢，够你体验到高考的。”
元烨哀嚎一声，“我求你了……”
“诶~”林渡按住了他，“行了，不着急，等你表现好的时候，一切就会结束，我要去替盛宴查一查世界法则有没有出问题，你好好待着，过好假期吧。”
元烨只能乖巧点头。
他沉闷了几天，每日回家都耷拉着脸，垂头丧气。
瑾萱原本还在和天无玩儿着荒岛求生游戏，转头看着元烨沉默地换鞋，开灯洗漱，做作业然后倒头大睡的模样，停下了手，思考片刻。
“你的角色要饿死了，快快快！”天无呼喊。
瑾萱却放下了手柄，站了起来，“师姐，你不想，探索一个新世界的知识吗？”
天无也放下了手柄，看着垂死的角色，目光坚定起来，“有道理。”
数日后，元烨正趴在桌上两眼发晕，班级里倏然从闹哄哄变得静默，接着又迅速声议论起来，如同慢炖的咕嘟声。
他百无聊赖地抬起头，听到同桌兴奋地开口，“居然是转学生！天呐没想到她长得这么可爱，听还是体育特招进来的，刚拿了个全国冠军，好厉害！”
“也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
元烨张了张嘴，“瑾萱？”
“什么？”同桌没听清。
“各位同学好，我叫倪瑾萱，怀瑾握瑜的瑾，心若芷萱的萱，请大家多多关照。”
倪瑾萱站在讲台上，双马尾被扎成了精细的麻花，一双杏眼闪着琥珀色的亮光，穿着宽松的校服，却像是阳光下的狸花猫，灵透极了。
元烨怔怔看着台上，一直等到瑾萱直直走下来，走到最后，坐在自己身后的桌子上，摆好一切东西，用臂戳了戳他结实却瘦薄的背。
硬邦邦的，的，一点也不疼，却在心里硌得像是挤进来一颗硬糖，酸苹果味儿。
“怎么啦？不认识我啦？”倪瑾萱鼓着脸，“那我要生气了！”
元烨猛地站起来，飞速举起了自己的桌子，在同桌震惊崩溃的质疑声中，将整个举起桌子轻轻放在了瑾萱后头。
在所有人的注目礼下，元烨十分镇定，顺手将同桌的桌子也拖下来，将瑾萱的桌子往前挪。
“她个儿矮，我怕挡着她看黑板，耽误人学习。”
倪瑾萱看着重新活过来的元烨，抿唇一笑，“师叔给我带了好多吃的，你要不要？分你一半？你喜欢的变形金刚模型我也给你买到了。”
元烨忽然觉得眼睛痒痒的，不知道是不是春天的杏花太过好看，柳絮迷了自己的眼睛。
“谢谢你陪我，瑾萱。”
“谢我干什么？因为我也想知道，师叔记忆犹新，老是会的卷王的学习到底是什么样子！”
倪瑾萱补充道，“我是为了知识和更了解姨来的，才不是为了你！”
元烨连连点头，“对！为了……姨！”
“对了，英语和那些有英文字母的科目我还没太看懂，你能教教我吗？”
元烨猛然坐直身体，抓紧课本，故作轻松，“当然！就这老英文字母，那比梵文经书简单多了！我教你！”
……
费了大力气将夏天无送进全国最好的医学院，又将墨麟和沉迷上网研究考公考研到底哪个更难得晏青打包放在大学校园，林渡这才放心出去办事。
这日因为偷偷在夜里熬夜学习，只为了白日里教瑾萱的元烨被同桌推起来。
“晚自习老班盯你很久了，要不是你这次期中考试考进了年纪前五十，他就要来揪你了。”
他仔细一看，“你要修仙啊，你看看你这差我一分帅气的脸和明显的黑眼圈……”
元烨摸了摸眼睛，“这么明显吗？那我回头戴个黑框眼镜遮一遮。”
“哎，我最近也在熬夜看，要是我真能修仙就好了，真想看看成仙是什么样的？”
元烨闻言笑了笑，随口道，“仙人啊……也就那样。”
同桌：？好大的口气，区区凡人如此狂妄！
话之间，天地倏然变色。
元烨脸色一变，察觉到不同寻常的气息，身上的力量封印随之松动。
瑾萱也转头，和元烨对视一眼，“不对劲，走？看看？”
元烨点头，“走。”
原本漆黑的夜空倏然被闪电照得雪亮，映出空中一道模糊的人影。
元烨神色一紧，压低声音凑近瑾萱耳畔，用只有两个人的声音道，“好像是师叔！”
他还握着笔，脸上是瞌睡压出来的红印，眼神却清明一片，巍然地让同桌有些不敢认。
狂风骤然吹破玻璃窗，伴随着震耳欲聋的雷声，玻璃碎裂，教室顷刻漆黑一片，尖叫声此起彼伏。
“快！快出教学楼，疏散！”老师的疾呼声响起。
在混乱之中，元烨和瑾萱起身，身上封印彻底解开，化为流光，飞身跃出窗外。
因为忘记拿手机偷摸逆流赶回来的同桌恰巧看到了这一幕，呆滞片刻，低低骂了一声，“我的天啊……你真没白狂啊，还是我看看得黑日做梦了？”
林渡凝神，看着掌中蠕动挣扎的污染化世界本源，看着赶来的众人，微微颔首，“行了，封印带回吧。”
“我来复原一切。”
她抬袖之间，天地宁静一片，夜色悄悄。
“怎么样？上学的感觉？”
林渡笑着询问几人。
三个泡在研究室和体制内的大学生，和两个穿着“学生”。
“成年人的世界真可怕。”墨麟老实道，“实验室居然也有利益争端，天无差点被抢走成果，我差点想给那个人揍一顿，最后是天无自己解决的……”
天无补充，“不过我很喜欢这个世界的医学手段，给了我很多启发。”
晏青跟着点头，“考研考公这个生意可以做，不过真的好地狱。”
元烨沉痛补充，“孩儿的世界也很可怕啊！真是周身即地狱。”
瑾萱歪头想了想，“我觉得挺好的呀，很开心！哪里都很好，这里很平静，很有秩序，有唯一且坚定的目标，走弯路会有老师及时纠正，我认为这里是个好地方。”
林渡又问，“那你们喜欢大人的世界，还是孩儿的世界？”
几人面露纠结，给出的答案各不相同。
天无回道，“我喜欢大人的世界，因为成长拥有更多的知识和掌控力会让我感到快乐。”
墨麟紧跟着道，“那我也一样！嘿嘿，不过我觉得孩儿的时候无忧无虑，也很不错啊！”
“我认为师叔这个提问目的为了询问这次世界的休假体验和心得感悟，结合来之前的话题，我认为师叔是觉得我们当仙人久了，怕忘了少年时懵懂学步，肆意张扬感受世间新鲜事物，还有艰难求索的过程……”
晏青滔滔不绝，被林渡抬手制止了。
“元烨呢？”
元烨不好意思地挠头，“之前觉得，当孩儿特好，因为快乐，后来觉得不好，因为一直在学习，高压呆板，不喜欢，现在觉得，当大人也挺好，虽然之前在天宫，觉得日子也沉闷……”
“但是……有瑾萱陪着，感觉任何地方都没有那么死板呆沉，都挺精彩的。”
“至于做大人还是做孩，我想，我还是做个圆滑的人吧……”
晏青鼓掌，“这个人一词精妙绝伦……”
瑾萱瞪大眼睛，“干嘛！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偷偷背着我学习！害怕我超过你的成绩名次！”
元烨也跟着瞪大眼睛，却见瑾萱噗嗤一笑，“逗你的，成功啦！”
她转头看向了师叔，认真道，“我都喜欢！因为一路都有你们在身边，不管怎么样，都很圆满啊！”
“而且……其实就算我当了天官，可能跟着师叔，我觉得我和元烨就还是孩子，嘿嘿。”
“只要有长辈顶着天，我们就是一辈子的孩！”
她脆生生地着，接着忍不住问，“那师叔呢？”
“对啊，师叔呢！”晏青也好奇这个问题的答案，甚至掏出了本子开始记录。
周围是大家紧紧跟随的视线，林渡微笑起来。
“我时候，觉得世界每一个问题，都是有正确的答案的。”
“就像你们考试一样，每一题都有正确答案。”
“只要答对每一个问题，就会拿到高分和圆满。”
“可后来长大之后，我发现不是这样，这个世界难解的命题太多，很多时候多一步少一步，或许也就失之交臂。”
“照这么，师叔喜欢时候？”元烨抢着问道。
林渡摇头，“也……没那么喜欢，青春是涩橘子，皮苦肉涩，但却香气独特清冽，能够在以后每次回想起来，晦涩之中也有别样的清新吧。”
“那师叔喜欢当大人？”天无探头。
墨麟弯下腰，将下巴极为自然地搁在天无的肩膀上，等着师叔的最终答案。
“大人也好，孩儿也好，苦乐都无边。”
林渡哑然片刻，终于给出了答案。
“如果能天真的变成大人活下去，或许是最幸福的事。”
她盯着眼前言笑晏晏的瑾萱，轻笑起来。
这一回，不是捉弄人的笑，不是官场体面的笑，只是朗月清风，世界静止，唯有圆月伴人，幸福独存。
那笑自然从冷面上沁出来，带着褪尽一切的清冽。
晏青轻轻咳嗽一声，“此情此景，不得不赋诗一首以表纪念……”
林渡抬手，取出几道准备好的净光，赶紧将人派出去。
“去吧，抹除掉你们存在的痕迹，我们回家去。”
待几人远走，危止这才出声，“大人也好，孩也好，岁月不是一条线的距离，你会像光一样永存。”
“过往的苦涩酿久了，积淀也会格外甘美。无论苦甜，人生最后都会化成滋味纷呈的好酒的。”
他冲林渡眨眨眼，像是二次重逢那样带着戏谑又无辜的引诱，“假期的最后，帝君与民同乐，要共饮一杯吗？”
“那行吧，酿酒大师。”林渡后退一步，语调轻快，“那你呢，不对，该问你的是，你当过孩儿吗？”
危止一下语塞，认真思考片刻，坚定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做大人也好，做孩也好，当下一切，皆是万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