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十七 扫墓(1/2)
入夏之后政务稍稍松快,姜舒绾难得腾出整日空闲。
裴宴之主动揽下内阁全部文书,三岁的皇太女被宫人细心打理妥当,亲自送到姜舒绾身边。
裴宴之笑着叮嘱:“城郊山路平缓,今儿难得天气凉爽,你带着孩子散心也好,晚些我派人去接你们回宫。”
皇太女睡得安稳,粉雕玉琢的小脸埋在柔软锦被中,小小的拳头攥着一缕姜舒绾的发丝。
姜舒绾轻柔将孩子抱在怀中,又差人去科学院接上李招娣。
这段时日李招娣天天加班,少有出门散心的机会,听闻姜舒绾要带她前往城郊踏青,心中自然欣喜。
“谢谢师父!”
马车缓缓驶出京城城门,一路远离闹市喧嚣。
道路两旁人烟渐稀,入目皆是连绵青草地。
微风卷着淡淡的草木清香涌入车厢,姜舒绾深吸了一口气。
放风的感觉就是好。
只是越往城郊深处走,周遭景致越发荒芜,不见亭台楼阁,也无寻常踏青百姓。
李招娣心底不由得生出几分疑惑,却识趣地没有多问,安静陪着姜舒绾。
马车行至一处半山腰停下,暗卫守在山道入口,隔绝了所有外人。
李招娣小心翼翼抱起皇太女,跟着姜舒绾缓步走下马车。
两人沿着蜿蜒窄道往上走,行不过百余步,一方朴素土碑静静立在青草地间。
没有围栏,没有供桌,光秃秃一块青石碑身,通体平整,碑面上空空荡荡,没有镌刻一字名姓,孤零零立在漫山野草之中。
碑身侧边,一株垂柳长得郁郁葱葱,枝条垂落,嫩绿新芽缀满枝头,随风轻轻摇晃,柔长的柳枝扫过碑沿,添了几分孤寂清冷。
招娣驻足在原地,目光落在无字石碑上,心底疑惑更甚,犹豫片刻,还是轻声开口询问。
“师父,这块石碑没有刻任何名字,此处安葬的,是何人?”
姜舒绾脚步缓缓停在石碑跟前,目光长久落在光滑无字的碑面上,眼底方才的柔和尽数褪去,蒙上一层淡淡的怅然。
山间春风吹起她衣角,沉默许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如同山间飘拂的微风。
“一位朋友。”
“朋友?”
李招娣微微一怔,下意识看向四周荒芜的山野。
“既是师父的故友,为何墓碑不刻姓名,连祭拜的供品、香火都未曾备好?”
“他不愿留下名姓,也不喜世俗繁杂祭拜的一套规矩。”
姜舒绾缓缓抬手,目光挪向一旁长势繁茂的垂柳,指尖遥遥拂过垂落的枝条。
“这棵柳树,是他离世那日,我亲手栽种在此处。”
李招娣顺着她的视线望向柳树,枝条绵长,树干粗壮,一看便知栽种已有数年光阴。
李招娣静静立在一旁,不再多言打扰,只默默陪着姜舒绾,等候她多说几句故人旧事。
姜舒绾什么都没说。
周遭轻柔的春风、山间青草的香气尽数褪去,她的思绪骤然坠入多年前那场皇宫里混乱嗜血的长夜。
那一夜皇城火光冲天,宫道上鲜血顺着白玉地砖蜿蜒流淌,满地尸骸,血流成河。
宫人四散奔逃,哭嚎、尖叫此起彼伏,不少内侍宫女吓得瘫软在地,瑟瑟发抖,连抬头的胆量都无。
世家子弟、皇室宗亲尽数被围困在内殿之中。
李承云已经杀红了眼,正与她对峙。
殿外,裴宴之一身染血银甲,手握长枪,麾下铁骑层层围堵整座大殿,刀戈映着冲天火光,杀气铺天盖地。
李承云脸色惨白如纸,眼底藏着无尽疲惫与挣扎。
他将姜舒绾狠狠推出殿外。
“我回不了头了!”
声音沙哑,一字一句砸在姜舒绾耳中。
然后他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决然走进殿里。
殿内骤然爆发出刺耳的惨叫声。
裴宴之挥手下令,麾下将士持兵器冲入大殿,顷刻之间,殿内厮杀声、哀嚎声不绝于耳,叛乱转瞬平定,李承云兵败被俘。
喧嚣散尽,满地狼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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