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无声(2/2)
“谢谢。”
“哎呀,我的眼光真好。”
“在这即将分别之际,三载同窗……
挺拔如山的少女走上高台,她脚步很稳,每一步都像丈量过,不疾不徐。
原本窃窃私语的操场,戛然而止。并非命令,也非威慑,而是一种无声气场的浸染。
无数道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聚焦于那一道独自登临的身影。
面容似乎看不真切,只余一个沉静的轮廓。
这寂静本身,便已是无形的力量。
有点儿震耳欲聋。
“……很荣幸在这场青春的盛会里,成为了彼此的见证者。我一直相信,热爱和坚持是所有的理由和答案。未来的道路还很长,永远不要忘记热爱生活,热爱那个独一无二的自己。”
“保持信心、细心,耐心,全力以赴。这个时代,不会阻止任何一个人闪耀……”
平稳沉静的声音徐徐流淌,仿佛青春也在缓缓降下帷幕。
尹柚柚摸了摸有些湿润的眼角,过去的三年像是被程序设定好了一样,越发模糊。唯有这段时间的记忆,才让她觉得自己是个有血有肉有思想的人。
小学霸,真的很闪耀啊。
不过她又瞄到了一旁的江雾,晦气!
“小学霸,你刚刚讲得真好。”
“系统写的。”
“系统?啥系统,学霸系统??”
“算是吧。”
“给我也分一个,要求不多,给我一个神豪系统就成!”
她按了按眉心,这年头,说真话也没人信。
“星宝,喝水。”
她接过水瓶,轻抿了一口。
江雾几乎将全身的重量都倚在她肩上,温热的呼吸扫过她的耳际。
他咽了咽口水,视线锁住她唇上残留的水渍。像晨露缀在花瓣边缘,晃得他口干舌燥。
他攥紧她的袖口,指节发白。
真是控制不住了。
他本就是罪孽本身,想做什么,还需要犹豫吗。
“星宝,你摸摸我额头。”
“好烫呀。”
她的手好凉,抓住的那一刹那,让他忍不住想叫出来。
“别动。”
“哼。”
这人像过年按不动的猪,没一刻正形。
偌大的操场,乌泱泱的学生如潮水般盘踞在草坪上,攒动的人头仿佛一片躁动的海洋。
其中,却有两道阴沉的视线穿透这一切,如同潜伏在草丛中的毒蛇一般,冰冷、黏腻,死死咬住某个方向。
目光来自人群深处,藏匿在晃动的帽檐阴影下。
像淬了毒的针尖,又像是暗中窥伺的爬行动物。
精准、沉默。
带着某种近乎实质的恶意。
狂欢后的教室格外寂静,仿佛一场海啸退去后只留下狼藉的沙滩。
头顶的灯早已熄灭,唯一的微光来自走廊。那光线斜斜地切过门上的玻璃窗,像一道冰冷的刀刃,落在满是课本卷子的课桌上。
坐在正中央的少年戴着黑色鸭舌帽,帽檐压得极低,只露出一段白得异常的下巴。
那是一种近乎没有血色的冷白,白得骇人,像久不见天日的底栖生物,又像博物馆里石膏像的断裂截面。仿佛死人偶然睁眼时从寿衣领口露出的那一寸皮肤。
“杀一个人要偿命。”
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划破寂静,每个字都像冰锥敲在玻璃上。
“杀死一个怪物,应该不需要吧。”
短暂的停顿中,空气仿佛凝滞成粘稠的液体。
“我只想他死。而你可以得到他的财富,他所拥有的一切。”
“而她,属于我们。”
绝对的阴影中,身材高挑的少年微微颔首。
他的身形在这昏暗中显得格外清晰,又格外模糊。他低着头,碎发垂落,遮住了眼眸,只能看见线条清晰的下颌和一抹似笑非笑的唇角。
墙上扭曲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仿佛另一个拥有生命的怪物,正伺机而动。
能令人心动的交易,从来都是愿意为它付出什么,又准备牺牲什么的无价筹码。
他指尖不知何时多了一枚陈旧的硬币,在指关节间灵活地翻转,发出微弱却清晰的磕碰声,一下一下,敲打在寂静的空气里,仿佛某种倒计时的钟摆。
他必须拿到入场券。
心甘情愿地、把灵魂也一并摆上赌桌。
硬币骤然被他握入掌心,所有声响戛然而止。阴影愈发浓重,彻底吞没了他最后的表情。
夜晚,似乎被更浓重的血色覆盖。
散场回家的尹柚柚,回头看了一眼身后,人群熙攘,行色匆匆,并没有什么异常。
但那股如芒在背的感觉,却迟迟挥之不去,心里莫名打鼓,咚咚咚地敲得她心慌。
一股无形的寒意缠绕着她,她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帆布鞋踩在光洁的地砖上,发出略显急促的嗒嗒声,混在虫鸣蛙叫的背景里,微不可闻。
是错觉吗?
她忍不住又飞快地瞥了一眼身后。
人影幢幢,灯光惨白。
没有任何人停下,也没有任何视线与她交汇。
可那份被无声注视、被悄然掂量的异样感,如同粘在蛛网上的微尘,清晰得让她无法忽视。
她攥紧了单肩包的带子,几乎小跑起来,只想快点跑回家。
最近的平静,让大家好像都忘记了附近住着一个还没被抓到的连环杀人犯。
它,正在暗中观察着你。
无时无刻。
看到家门口那盏熟悉的、光线略显昏黄的门灯时,尹柚柚紧绷了一路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几乎是脱力般地轻轻吁出一口气。
到了,还好,还好。
然而,就在她心神彻底放松,毫无防备的一刹那。
身后毫无征兆地暴起一阵恶风。
一根冰冷、粗糙、带着绝对力量的铁棒,以最简洁最残暴的角度,猛地挥出。
所有意识、所有刚刚涌起的安全感,在这一刻被彻底砸得粉碎。
温热的、粘稠的液体顺着她的发丝急速涌出,顷刻间染红了她的衣领,浓重的铁锈味弥漫在鼻腔。
一只强有力的、戴着黑色手套的手粗暴地拽住了她的胳膊。带着无法抗拒的力量,毫不留情地将她迅速拖离那盏象征安全的门灯。
拖进了身后那条黑暗无边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巷道深处。
她的脚跟无力地蹭过粗糙的水泥地面,发出细微的摩擦声,随即彻底消失,连同她这个人一起,被无尽的阴影吞没。
巷外,世界依旧。
仿佛什么也未曾发生。
只有地面上残留的暗红,迅速在凝固,成为无声而残酷的证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