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农夫与蛇(2/2)
“我不想杀人。”
她丢开了手里的斧子,精神状态达到了极限,她迫切的想逃离这一切,可这里连洗去一身脏污的水都没有。
胃里能吐出来的东西,都吐出来了。
好脏。
好多血。
一个夜晚,她杀了三个人。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在发抖,沾着血,血里有他们的,有自己的,混着黑色的腐土和碎叶,黏腻地裹着指缝。
突然,毫无预兆地,她的喉咙里挤出一声短促的、像被掐住脖子的鸟叫般的笑。
随即,眼泪毫无阻碍地涌了出来,不是啜泣,是无声的、汹涌的泪河,冲刷着脸上的血污和污垢,烫得皮肤生疼。
她像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又哭又笑。
身体里那根绷了太久、太紧的弦,终是断了。
压在她身上的重量消失了,可有什么更沉重的东西彻底砸了下来。
她清晰地感受着生命如何在另一个人体内破碎、流失。
不仅仅是自卫,也是狩猎。
一种冰冷的、奇异的平静,忽然混在哭笑的痉挛中浮现。眼泪还在流,可心底某个角落却像结了冰的湖面,光滑,坚硬,映出清晰而残酷的倒影。
她回不去了。
回不去了。
那双曾经抚摸过野花、翻过书籍的手,如今彻彻底底,浸透了同类的血。这些血渗进了掌纹,会一直跟着她,像一道洗不掉的烙印。
冰凉的指尖抚摸着脸颊,她为自己还能流泪而感到荒谬,又为心底那片冰湖而感到恐惧。
林间的风拂过,带着新鲜的血腥和永恒的腐木气息。
乌鸦的叫声更近了。
她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一步一步地往前挪。
身后,那摊血泊缓缓扩大,浸润着土地,仿佛这片沉默的森林,又默默吞下了一个秘密,接纳了一个再也无法回头的人。
脸上泪痕未干,嘴角却残留着一丝痉挛后上扬的弧度。
她解开了捆住二人的绳子,幸运的是,两个人都还活着。连拖带拽,才将两人带离了这个地方。
任何危险的现场,久留都是自找死路。
她背靠着一块石头,肩膀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好饿,好累,好冷。
她嚼了一口冷硬的果子,还没入喉就吐了出来。明明胃部在痛苦的翻搅,可她却觉得入口的任何东西都沾染了肮脏的血。
好难受。
不想再有明天。
模模糊糊中,她感觉有人在拍打她的脸。
“咳咳。”
微弱的天光,映亮了她的眼睛。
是那个女孩儿。
“我叫许筝,谢谢你救了我。”
她双手环胸,这个女人竟是个出乎意料的好人。眼睛干净清明,不染一丝一毫的恶意。
“我叫叶霜君。”
“我记下了,你要喝水吗?”
“谢谢。”
她接过她手中的水壶,喝了一口,才发现有些不对劲,这不是昨晚待的地方。
目标人物呢?
“你睡了两天,发了高烧。在那个寒洞里待着,不死也得残。”
有那么几个瞬间,她都以为,她挺不过去了。
不过,她很顽强。
她蹙了蹙眉,原来,已经过去两天了。
“请问,你有看到我的弟弟吗?”
“你是说那个断腿的小鬼?”
“嗯。”
“你们并不是姐弟吧?”
毕竟,可长得一点都不像。
“因为一些特别的原因,有义务负责他的命。”
“他在外面,不过我要提醒你,那小鬼两天前醒来的第一件事,是想干掉昏迷的你。农夫与蛇,可不只是一个故事。”
如果不是她也醒了过来,阻止了那个小鬼,估计连她的坟头草都开始发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