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忠诚与信徒(2/2)
能说的,我会告诉你们。
安迷修刚想开口询问一些关于这个世界的信息,但一旁的艾比的坐不住了。
她身体前倾,双手撑在桌沿上,急切地看着长桌另一边的金。
金,你的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离开凹凸大赛后短短的时间里,你怎么就变成了黑暗元力者?甚至连你的元力武装都变成黑暗元力武装?是不是也是有人在背后操纵你?
听到艾比这一连串的问题,金沉默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缓缓张开五指又合拢。
那只手和以前看起来没什么区别,但安迷修能感觉到,金掌心深处蛰伏着某种沉重而庞大的力量,像一头被驯服却从未真正沉睡的野兽。
关于这些,我自己也不太清楚。金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却依然平稳。
我来到凹凸大赛的目地,除了想要为登格鲁星的大家谋一个出路外,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找到三年前参加上一届大赛的姐姐。
从安全区出来后,被丹尼尔恢复记忆的Z天使紫堂真接触了我们,从对方那里得知了他曾经是我姐姐的队友,而我的姐姐和他们与原初天使达成了某种协议,成为了裁决神使的意识载体。
为了救回姐姐,凯莉选择带着我冒险潜入了凹凸大赛的主程序区。
听到这里,安迷修的眼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凹凸大赛的主程序区,那是真正属于七神使的统治领域,是凹凸大赛的真正核心。
之后我们遭遇了再次被裁决神使夺取记忆的丹尼尔,在与对方对峙的时刻黑暗神使的意志降临,凯莉被黑暗神使带走了,都是因为我……”
说到这里,金的神色变得无比阴沉,双拳不自觉的握紧,情绪剧烈的波动,黑暗元力也随之溢出,带着浓烈的恨意和杀意。
安迷修和艾比互相对视,都看到了对方脸上的犹豫,最终都没有开口。
要是让现在的金知晓凯莉现在的情况和自己姐姐一样,恐怕金的情绪会彻底暴走。
平复了许久之后,金才继续向下说道。
“之后我们配合原初天使拿下了丹尼尔,恢复了丹尼尔的记忆,最终我与对方一同前往元力节点空间,见到了降临的裁决神使。
说到这里,金的语气很平淡,但脸上确实止不住的哀伤。
在菲罗斯的帮助下,我们将裁决神使击退了,但姐姐的灵魂已经被他的力量摧毁,我们最终只拿回了姐姐的残魂。
击退了裁决神使?听到这个消息,艾比倒吸了一口凉气,声音里带着不敢置信,能够击退神使,没想到名为座天使菲罗斯竟然强大到这个地步。
想到当初自己和弟弟在峡谷上对那位力天使的所作所为,艾比不禁感到一阵头疼……嘶?为什么是头疼?难道不该是害怕吗?
之后菲罗斯告诉我,我姐姐的情况非常危险,必须需要我自身与她同源的元力来稳固的残魂。
而想要重新复活我的姐姐,有两条路,第一条路是拿到螺旋石板,只不过这块石板已经被力天使取走。
第二条路,则是去寻找遗失的创世古代文明,探索那些古老文明中残留的创世神力量。
而我们选择的第一站,是利莫里亚星。
在这颗星球上,我们先是意外遇到一位名叫奈特罗斯的人造人,以及那个智慧神使麾下的X天使赞德。
随后通过与利莫里亚星星级商会自贸区总管斯凯兰的接触,我们得知了利莫里亚星上爆发了恶魔灾难。
通过与对方达成协议调查恶魔灾难的源头,我们得到了对方的帮助,得到了飞船开始探索利莫里亚星上关于阿萨文明的线索。”
说到这里,金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声音低沉下来。
安迷修和艾比也意识到了这里就是重点,两人皆是神色浓重的挺直身体仔细倾听着。
“而在前往恶魔爆发源头的路上,我们遭遇了一位自称原初恶魔的存在,对方自称是毁灭神伊莱恩的手下。
伊莱恩……安迷修在脑海中咀嚼着这个名字,脑海中不自觉的浮现出当初在凹凸星球上,那道带着序列天柱刺破苍穹,宛如魔神降临的恐怖身影。
我们完全不是他的对手……不!连对手都称不上。回忆起那自己拼尽全力都无法破防的情况,金的脸色有些怅然。
而在最后,所有人都倒下后,我被对方抓住,我的元力种子被对方粉碎。
但最终对方没有选择杀了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而是在我体内植入了黑暗元力种子,就是银爵当初用来蛊惑人心的黑暗媒介。
与此同时,金随之抬起了手,与安迷修使用诅咒之力被侵蚀的情况完全不同,一股股黑暗元力自然而然的就从金的手中涌出。
而伴随着黑暗媒介与黑暗元力一拥而来的,便是负面的黑暗意志,我的意识被黑暗意志压制,彻底昏迷了过去。
说到这里的时候,金微微偏过头,眼中闪烁着一丝愧疚,是因为他还是对安迷修和艾比有所隐瞒了,终究没有将黑金的事讲述出来。
而等我再醒过来时,就已经和赞德一起在这个世界里了。
我昏迷之后发生了什么?是谁从原初恶魔手上拯救了我们?格瑞、丹尼尔、紫堂真三人和奈特罗斯去了哪里?我一概不知。
我询问过赞德几次,对方却显得十分避讳,一直对这个话题避而不谈。
沉默了几息后,金微微叹了一口气,继续讲述。
而在来到这个世界后,我们被一群诡异的无面异形所包围,在突出重围之后,被一根羽毛引导逃到了这里,躲开了那群无面异形的追杀。
而在刚到这片区域,跟这里的异形族发生了冲突之时,福金出现了。
它自称是无上神王的信使,那些异形族也确实信服,对方制止了冲突,然后把我们安排在了这里,然后它又突然消失,之后便带回来了你们。
总算将一切都说完了,金也是长吁了一口气,而安迷修的目光也移到桌面上的福金身上。
此时那只乌鸦端正地站着,像一座小小的雕像,圆润的黑眼珠迎上他的视线,不闪不避。
无上神王。安迷修终于开口,声音压得低,问出了自己刚才被艾比打断没来得及问出的问题。
你提到的这位神王,到底是什么来历?祂到底要通过你,告诉我们关于这个世界的什么信息?
沉心之海的水面无风无浪,像一面被打磨至极限的黑曜石镜面,倒映着上方不见天日的虚空。
岸边的沙粒是一种介于灰和白之间的颜色,踩上去不会下陷,反而像踏在凝固的云层上,每一步都悄无声息。
此刻,两道金发身影并肩而立,在这片死寂的海岸线上格外醒目。
米歇尔单手握着那罐不知名的饮料,铝罐表面凝结的水珠顺着他修长的指节滑落,滴在脚下的白沙上,无声无息地渗了进去。
他的黑色贴身西装在这片灰白的世界里像一道被裁下来的夜色,没有一丝褶皱,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静静注视着面前无垠的沉心之海。
秋站在他身侧半步的距离,金色的长发被某种无形的气场所笼罩,发梢依然微微浮动。
她的眉头紧锁,眉间那道细纹比任何时候都要深,双手不自觉地在身侧攥成了拳。
“我帮助你在他们进入这个世界之时,将炽天使和能天使的核心送入他们体内……”许久之后,秋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不是为了让他们觉醒之后杀死那个安迷修的。
无论是他,还是那些留在这个世界里的骑士们,都是在以自己的方式践行当初对你的誓言。”秋偏过头,直视着米歇尔的侧脸。
“而你让能天使吸收了‘理解’的反面魔质,用魔质的‘抹除一切存在’,强行觉醒了能天使关于‘净化’的规则,但没有觉醒他的意志。
接下来,他会成为一个无情的净化者,去净化这个世界所有沾染黑暗元力的存在。”
说到这里,秋的声音顿了一下,一字一顿的质问道。
“你是什么幕后的最终反派,是想杀了所有人吗?”
这句话落在沉心之海死寂的空气中,没有激起半点回响,海面依然平静,天空依然混沌。
沉默许久,米歇尔只是举起手中的饮料罐抿了一口,喉结微微滚动,然后重新将罐子放低,指尖在铝罐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
“此举……”良久之后,他终于开口,声音不疾不徐,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已推演过无数遍的结论。
“是为了给这个世界一次机会。”
听到这个解释,秋的眉头皱得更紧。
“那些圣殿骑士,想要凭借魔质和这个世界,去夺取毁灭神伊莱恩的本源力量,推翻神使对世界的统治。”
米歇尔的目光终于从海面上移开,偏过头,与秋对视。
那双眼睛里没有波澜,没有愧疚,也没有被质问后的恼火,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
“但,这不可能成功的!并且只会彻底摧毁这个世界!”
秋张开嘴想说什么,但米歇尔没有给她打断的机会,他的声音依然平稳,却多了一层不易察觉的深沉。
“同时,这也是对安迷修,以及艾蒂和埃尔的考验。”
考验,这个词像枚石子投入秋的心湖,她的指尖微微颤抖了一下,但没有出声。
“埃尔当初作为执掌净化权柄的能天使,在大战之中造就了太多的杀戮。”米歇尔的声音里浮现出一丝极淡的波动,像冰层下最深处的水流。
“而使其堕落成为暗天使的原因,便是金体内那个当初被毁灭神伊莱恩的力量先一步污染出来的黑暗面意志——黑金。
那是凝练了伊莱恩与我之间的憎恶,所形成的‘憎恨’原罪。
而能天使的净化,也因为杀戮过多被憎恶,使得净化权柄被‘憎恨’所污染,这便是他堕落成为暗天使,权柄不再显现的根源。”
秋的瞳孔微微收缩,显然她从未知晓这些隐秘的往事。
“而那个人……”米歇尔的语气在说到这三个字时,出现了一种微妙的变化,既不是敬畏,也不是疏远,更像是一种经过了漫长时间沉淀后的复杂。
“他给金传达的意志,也是拯救这个世界。”
低下头,看着手中那罐饮料,铝罐表面映出米歇尔模糊的倒影。
“而他的目的,便是利用这个世界因情绪而诞生的魔质,让金去经历,去感受,去与之对抗。
在这个过程中,一步步克制他心中的负面情绪。
到那时候,金诞生时便伴随的那道‘归一’规则,便可以真正显现,也是拯救堕落的埃尔的唯一方法。”
米歇尔抬起眼,目光重新落在海面上,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淡漠。
“而到那时候,那个人也可以得到这个权柄,消除两道念之间的冲突。”
海岸重新归于沉寂,秋沉默了许久,她的拳头攥了又松,松了又攥,指甲在掌心留下几道浅浅的月牙形痕迹。
米歇尔的话在她脑海中翻来覆去地回响,每一个字她都听懂了,但拼在一起,却让她胸口堵着一团无名之火。
“你说得冠冕堂皇。”秋终于再次开口,声音里的压抑已经变成了某种锐利的锋芒。
“你说这是为了给这个世界一次机会,你说这是对艾蒂和埃尔的考验,你说这是为了让金的‘归一’规则显现。
但你似乎真的完全没有在意那些圣殿骑士的所作所为,你根本不在乎他们的一切。”
她转过身,正对着米歇尔的侧影,金色的长发在空中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
“无论是当初跟随原初天使抵御原初恶魔,还是留在这个世界,他们用自己的方式继续践行当初立下的誓言,想要扫平神使的统治,重新解放出属于创世神的信仰。
他们或许选错了路径,或许用错了方法,但他们的初衷,从来都不是背叛你。”
说到这里,秋的声音微微发颤。
“而作为他们曾经宣誓效忠的创世神,难道你,真的没有感到一丝丝的愧疚吗?”
这是最尖锐的质问也是最直接的质疑。
听到秋的最后一句话,米歇尔终于有了反应,他转过身来与秋对视。那双眼睛里平静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的、几乎可以说是悲悯的光芒。
“秋。”米歇尔的语气和刚才陈述所有真相时一模一样,不疾不徐,不容置疑。
“神明从来不需要信徒,而是信徒们,需要神明。”
听到这话,秋愣了愣。
米歇尔将手中的饮料罐轻轻放在脚边的白沙上,直起身来,双手插在西装裤的口袋里,目光重新投向那片无垠的沉心之海。
“没有大到不可以接受的牺牲,但也没有小到可以原谅的背叛。
从他们选择将这个世界的生灵作为黑暗元力污染出的魔质的载体的那一刻起——”
米歇尔的声音顿了顿,秋看到他微微垂下了眼睫,那道弧线在混沌的光线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他们的行动就必将走向失败。”
话音落下,米歇尔的身形开始变淡,秋下意识伸出了手,但她的指尖穿过了那片正在消散的虚影,什么都没有触碰到。
“况且,秋,你也不要小瞧了这些人的疯狂。”米歇尔的声音从虚空中传来,依然是那副不疾不徐的语调。
“那个被他们抓走的孩子,马上就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