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9章 分界停战(1/1)
方才刘渊那一场雷霆劫营,虽未攻破营垒,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了晋军本就脆弱的军心之上,陈骞面对这样的情况,也不得不开始详细考虑自己的退路。
王弼快步走到陈骞身侧,目光扫过帐外呻吟不止的伤兵、散落一地的军械与被焚毁的帐篷,声音低沉:“将军,夜战虽然没有让汉军完全得逞,却是惨胜。士卒们本就因寿春粮草不济、朝廷流言心生怯意,经此一袭,恐慌已深入骨髓。眼下前营防御损毁过半,哨兵士气低迷,再继续留在下邳城下,已是独木难支,末将以为,还是尽快离开吧。”
陈骞闭上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他何尝不知王弼所言属实,从司马伦头也不回离开下邳的那一刻,他就注定要陷入这场被动的困局。司马伦那个废物,在洛阳被圈禁多年,早已没了宗室的担当,只剩贪生怕死的怯懦,回到寿春不添乱已是万幸,如今这情况,果然成了插在晋军后背的一把尖刀。
“斥候可有消息?”陈骞睁开眼,眼底满是疲惫与不甘,“陈泰的主力大军,如今到了何处?”
“回将军,半个时辰前斥候快马回报,陈泰亲率汉军主力已过吕县,先锋部队距萧县不足十里,最迟两日后清晨,便会兵临下邳城下。”王弼的声音带着一丝绝望,“咱们的粮草虽然还能勉强支撑,寿春石苞将军也能尽力周旋,可司马伦在寿春散播对我们不利的消息,这仗很难再打下去了。”
陈骞猛地转身,望着帐外夜色,不由得心中无力。他麾下数万淮北边军,皆是能征善战之辈,若粮草充足、后方稳固,即便面对陈泰、赵统、刘渊联手,也能一战。可如今,内有司马伦拖后腿,粮草告急、军心涣散;外有汉军主力压境,刘渊的轻骑又神出鬼没,四处袭扰粮道、破坏防御,这仗,根本没法打。
“将军,不能再等了!”王弼单膝跪地,语气恳切,“濉水以南地势险要,河道纵横,易守难攻,且距离寿春更近,即便司马伦再消极,粮草运输也能稍缓。咱们今夜便拔营,趁汉军主力未到,连夜退守濉水以南,凭借河道布防,方能保全数万将士的性命,这一次北伐也不算完全没有收获,要是继续逡巡不进,陈泰援军一到,内外夹击,我们就都回不去了!”
陈骞看着跪地的王弼,又听着帐外士卒低低的啜泣与伤兵的哀嚎,心中最后一丝坚守的念头彻底崩塌。他征战半生,从未如此憋屈,不是败在敌军的刀兵之下,而是败在自家宗室的昏聩无能之上。
“传我将令!”陈骞的声音沙哑却决绝,“全军今夜三更造饭,四更拔营,舍弃萧县,退守濉水以南!老弱伤兵先行,精锐骑兵断后,严防汉军追击,不得丢弃军械粮草,不得惊扰百姓!”
“遵令!”王弼心中一松,立刻起身飞奔出帐,传达军令。
晋军大营瞬间忙碌起来,只是这份忙碌之中,没有了往日的铿锵斗志,只剩仓惶与压抑。士卒们默默收拾行装,抬着伤兵,牵着战马,没人高声喧哗,没人抱怨指责,所有人都清楚,这不是什么战略转移,是无奈的败退。
夜色之中,晋军数万大军如同一条疲惫的长蛇,缓缓撤出城外的大营之中,向着濉水方向撤退。陈骞亲率亲卫骑兵压阵,目光始终盯着北方,他知道,汉军的斥候定然已经发现了他们的动向,只是陈泰主力未到,不敢贸然追击。
而在萧县以北十里的汉军临时营地,陈泰与赵统正端坐帐中,听着斥候的汇报。
“将军,晋军果然连夜撤退了,方向是濉水以南,看阵型,仓皇之中仍有章法,并未自乱阵脚。”斥候单膝跪地,高声禀报。
赵统拍案而起,眼中满是欣喜:“陈公,果然如你所料!司马伦在后方拖后腿,陈骞粮草不济、军心涣散,根本守不住萧县!如今他退守濉水,咱们正好乘胜追击,一举渡过濉水,拿下下邳!”
陈泰抚着胡须,缓缓摇头,神色沉稳:“赵将军莫急。陈骞乃晋军名将,麾下皆是淮北精锐,虽退不乱,濉水以南河道纵横,易守难攻,且晋军背靠寿春,粮草补给虽有延迟,却仍有后路。我军连日奔袭,士卒疲惫,刘渊将军夜袭之后,兵马也需休整,此刻强行渡河追击,恐遭反噬。徐州的危局已经暂时缓解,我看我们要先安抚好当地百姓,并且做好防线的布置。”
刘渊此时也步入帐中,甲胄上的血迹尚未擦干,躬身行礼:“陈公,末将夜袭虽未破营,却已挫尽晋军锐气,陈骞退守濉水,已是强弩之末。只是晋军依托河道布防,急切间难以攻克,不如暂且驻军萧县,安抚百姓、休整兵马,同时联络下邳,加固防线,切断晋军与淮北诸县的联系,待粮草充足、士气饱满,再渡濉水不迟。”
陈泰眼中闪过赞许,刘渊的策略与他不谋而合,绝非莽夫。他点了点头:“元海所言极是。眼下徐州危急已解,晋军退守濉水以南,再无北上之力,我军只需稳守萧县、吕县一线,控扼淮北,便是全胜。传我将令,全军入驻萧县,休整三日,安抚百姓,收缴晋军遗留军械,同时派人向长安报捷,告知陛下,徐州危局已解!”
“遵令!”帐中诸将齐声应和,声音响彻营地。
陈泰、赵统、刘渊率军入驻萧县,一边安抚百姓、整顿城防,一边清点粮草军械,休整兵马。徐州战场至此暂告一段落,晋军被彻底逼回濉水以南,暂时失去了北上进犯之力,季汉在徐州的防线彻底稳固,中原战局的主动权,已然牢牢掌握在汉军手中。
而就在徐州战场捷报频传、将士欢庆之时,千里之外的东北幽州边境,渔阳郡的烽烟,却悄然燃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