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死得其所(2/2)
甚至没有多余的停顿。
陈树生。
那一刻,两名士兵的脑子出现了极短的空白。
信息不匹配。
前方有目标。
烟雾里有目标。
身后……也有目标?
不可能。
他们的战术逻辑直接卡死在这一瞬间。
但战斗不会等待思考完成。
陈树生一脚踹出。
砰!!
一名刚刚回头的战斗人形被直接踢飞。
身体撞进墙体,钢筋骨架发出沉闷断裂声,整面墙像被重锤砸过一样塌陷半块。
碎石砸落。
灰尘爆开。
第二个人终于意识到问题。
他猛地转身。
枪口刚抬起。
砰。
一声枪响。
不是连射。
不是压制。
只是一次精准点射。
子弹从他护目镜缝隙钻入。
动作停住。
人还站着。
但已经不动了。
下一秒,身体才慢慢向后倒去。
烟雾里那个“正面目标”也在同一时间消失。
假的。
诱饵。
刚才他们压制的,只是一个被拖出来的战斗人形残骸。
甚至连生命反应都没有。
只是一个“误导点”。
直到这一刻,他们才彻底明白。
自己从头到尾都在被引导。
“他在后面!!”
“回防!!快回防!!”
通讯里有人吼破了音。
但已经晚了。
陈树生没有追。
他只是站在门口。
抬枪。
压低。
扣动扳机。
砰——砰——
两发。
补枪。
简单。
干净。
像是在清理掉误差。
走廊另一侧的爆炸声再次传来。
重型作战机器人的推进已经撞进建筑外围。
轰!!
整栋结构开始震动。
金属支撑架发出低沉呻吟。
墙体出现裂纹。
探照灯从破口扫入室内,像一只机械眼在寻找猎物。
但它看到的只有:
烟。
尸体。
倒塌的门。
以及被撕裂的防线。
它锁定不到目标。
因为目标已经不在“前方”。
而在更深的结构层。
陈树生抬手,轻轻甩掉刀上的血。
没有回头看爆炸。
也没有看那台正在试图校准的重型机械。
他只是往前走。
脚步不快。
甚至有点随意。
金属走廊深处,警报声还在响。
一声接一声。
红色灯光从破损的顶棚里闪下来,照在墙面的弹孔、血迹和断裂的管线上。空气里混着火药味、焦糊味,还有某种廉价消毒剂被高温蒸发后的刺鼻气息。
陈树生沿着通道往前走。
脚步不快。
也不急。
像是刚刚那场爆炸、那些倒下的人、那台仍在后方校准射击角度的重型机械,都和他没有什么关系。
刀锋垂在身侧。
血顺着刃口往下滴,在地面砸出细小的暗点。
啪嗒。
啪嗒。
啪嗒。
就在这时。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摩擦。
鞋底蹭过碎玻璃的声音。
很轻。
但在这种地方,轻反而显得刺耳。
“嗯?”
陈树生微微侧身。
几乎就在他让开的同一瞬间,一支步枪从背后猛地探出,枪口擦着他的肩膀偏过去。
扣扳机的人显然用了全身力气。
可惜枪没有响。
只有一声干涩的空响。
咔。
那人愣住了。
陈树生也终于转过身。
袭击者穿着一身还算完整的作战服,面罩遮住了脸,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杀意,也没有老兵该有的冷静。
只有慌。
非常干净的慌。
像是第一次被人按进真正的战场里,还没明白教材上那些“交战距离”“火力压制”“撤退路线”到底是什么意思,就已经被尸体和爆炸声砸懵了。
陈树生看了一眼对方的枪。
弹壳卡在抛壳窗里。
姿势不对,握枪太紧,肩膀又在发抖。枪托没有抵稳,连续应激下强行射击,卡壳几乎是必然的事。
更糟的是。
他甚至还没有意识到枪已经废了。
“刚好。”
陈树生一边说,一边推出自己手里的空弹匣。
金属弹匣落地,发出清脆的一声。
“我的子弹也打完了。”
新兵终于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去拉枪机。
可他的动作太乱。
越急越错。
指节撞在枪身上,发出一连串细碎的响动。他想后退,脚跟却踩到了地上的碎片,身体猛地一晃,差点摔倒。
陈树生朝他走过去。
啪嗒。
啪嗒。
啪嗒。
那不是冲锋。
不是突进。
甚至不像是要杀人。
更像是在一条普通走廊里散步。
可正是这种不紧不慢的速度,才让人喘不过气。新兵的枪口几次想抬起来,却始终抬不稳。黑洞洞的枪口在空气里乱晃,像一根快要折断的树枝。
陈树生没有躲。
因为没有必要。
两步。
三步。
距离被他一点点抹掉。
新兵的呼吸越来越重,面罩下传来压抑的喘息声。他终于放弃了修枪,转而想拔腰间的手枪。
手还没碰到枪套。
陈树生已经到了他面前。
一只手按住枪身。
另一只手扣住他的手腕。
咔嚓。
腕骨错位的声音被警报声盖住了一半。
新兵闷哼一声,整个人瞬间跪了下去。步枪从他手里脱落,在地上滑出半米远。
他想叫。
可喉咙里只挤出一点破碎的气音。
陈树生低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太年轻了。
年轻到让人觉得可惜。
可战场不会因为年轻就暂停。
“为什么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陈树生的声音很平。
没有嘲讽,也没有怜悯。
“你是在乞怜吗?”
他稍稍俯身,像是在确认那双眼睛里的东西。
“还是在奢求幸运?”
新兵浑身发抖。
他似乎想说什么。
也许是求饶。
也许是解释。
也许只是想喊一声妈妈。
但陈树生没有给他组织语言的时间。
“那我只能告诉你。”
陈树生松开他的手腕,转而按住他的肩膀。
“你不倒霉。”
“也不幸运。”
红光从两人头顶扫过。
一瞬间,新兵面罩上的裂纹被照得清清楚楚。那道裂纹从额角一直延伸到下颌,像是一条提前写好的死亡线。
“这种你死我活的战斗里,死亡本来就是平常的事。”
陈树生说。
“没有幸运。”
“也没有倒霉。”
走廊另一头传来履带碾过地面的沉闷声。
那台重型机械终于完成了校准。
远处的机炮开始转动,枪管一圈圈预热,像野兽在黑暗里磨牙。
新兵也听见了。
他猛地抬头,眼睛里终于不只是恐惧,还有一点迟来的明白。
他明白自己活不下去了。
也明白眼前这个人,根本不是来和他讲道理的。
陈树生伸手扣住他的下颌。
动作很稳。
甚至称得上温柔。
“干脆地死去,某种意义上也算是一种幸运。”
话音落下。
咔~!
看起来并不重的一拳头,但却打断了对方的颈椎。
“死的干脆,就是死得其所。”
“至于光荣,不属于你们。”
陈树生松开手。
那具尸体软塌塌地倒在地上,头偏向一侧,颈骨断裂的角度异常干脆。
他甚至没有多看一眼。
而陈树生之所以会说那么多,完全是因为这个士兵的眼神还无比的清澈,那是完全属于孩子的眼神。
或许他才走出学堂不久,便加入倒了士兵的队伍当中,还没有真正褪去属于学生的少年气。
而为了这份少年气,他多说了两句。